第一章烬雪之誓

　　北境的雪下了百年。

　　苏妄站在碎星崖的冰棱下，手中的霜烬剑正发出幽蓝的震颤。剑锋所指的云海深处，七座浮空城如巨兽的肋骨般横亘天际，那是传说中魔法师们的居所——星枢七殿。

　　“三百年了，你还要执着于那个誓言？”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妄回头，看见师父青崖正倚着断裂的玄铁锁链，鹤氅上凝结的冰晶簌簌掉落。他背后的断剑冢里，插着八百一十九柄染血的剑，每柄剑的剑柄都缠着褪色的红绸。

　　“师父，您当年也是这样站在崖边，看着师娘被星枢的审判火焚尽的。”苏妄的声音像淬了冰，“他们说魔法师的灵魂永生不灭，可师娘的灰烬连一粒都没留下。”

　　青崖沉默，掌心的星图突然泛起红光。苏妄认得那是星枢七殿的警示，每当有魔法师陨落，对应的星辰就会在图上碎裂。此刻，代表“时之殿”的星辰正疯狂闪烁。

　　“有魔法师在北境被杀。”青崖将星图收进乾坤袋，“你去查探，顺便……”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在雪地上绽开红梅，“看看星枢是否还在寻找‘烬雪之种’。”

　　苏妄握紧霜烬剑，剑身映出他左眼的冰蓝色咒印——那是八岁那年，他被师娘用魔法强行灌入体内的“烬雪之种”。传说这种子能吞噬魔法，是魔法师的天敌。

　　当他抵达案发的边陲小镇时，镇民正围着一具焦黑的尸体议论纷纷。尸体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双手呈结印状，胸口插着半柄断剑，断剑上缠着褪色的红绸。

　　“这是星枢的审判印记。”跟来的魔法公会执事面色凝重，“但用剑杀人的魔法师，三百年没出现过了。”

　　苏妄蹲下身，霜烬剑突然发出共鸣。他看见尸体的无名指上戴着枚青铜戒指，戒面刻着星枢七殿的徽记，徽记中央有个极小的“烬”字。

　　“这是师娘的戒指。”他瞳孔骤缩。师娘本是星枢的首席魔法师，三百年前因研究禁忌魔法被处决，戒指本该随她的灰烬消散。

　　尸体突然睁开眼睛，眼窝里爬出无数萤火虫般的光蝶。光蝶聚成半透明的人形，正是师娘年轻的模样。

　　“妄儿，去时之殿找我。”光蝶发出空灵的声音，“三百年前我没死，而是被封印在时空裂隙里。星枢在寻找‘烬雪之种’，他们要重启灭世之战。”

　　话音未落，尸体彻底化为飞灰。苏妄攥紧戒指，发现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当霜烬剑吞噬第七座星殿，时空裂隙将为你而开。”

　　当天夜里，苏妄潜入星枢七殿的外围。月光下，时之殿的尖顶正在缓缓旋转，殿内传出婴儿的啼哭——那是魔法师用时空之力催生的“时间之子”。

　　“站住！”巡逻的魔法师发现了他，“你身上有灭世者的气息！”

　　苏妄挥出霜烬剑，剑锋掠过之处，魔法师的火焰咒文瞬间熄灭。他闯进时之殿，看见水晶棺里躺着个银发女婴，女婴的额头上，赫然印着与他相同的冰蓝色咒印。

　　“烬雪之种？”他震惊。传说中，灭世之战时，魔法师们为对抗人类的剑修，用禁术将自身魔力封印成种子，播撒在新生儿体内。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正是因这些种子的觉醒而爆发。

　　女婴突然睁开眼睛，瞳孔里流转着星辰的轨迹。她伸手触碰霜烬剑，剑身的幽蓝瞬间转为血红，剑锋开始吞噬殿内的魔法阵。

　　“不要！”赶来的星枢长老惊恐大喊，“那是我们用七殿本源喂养的时间之子！”

　　苏妄不为所动，霜烬剑的血光吞噬了整座时之殿。当最后一丝光芒消散时，女婴已经长成十六岁的模样，银发垂落至脚踝，瞳孔里倒映着苏妄的脸。

　　“哥哥，”她微笑，“我们该去唤醒其他种子了。”

　　苏妄看着掌心的戒指，突然明白师娘的话。星枢七殿用时空之力创造“时间之子”，实则是为了重新掌控散落在人间的烬雪之种。而他和这个银发少女，正是当年师娘为对抗星枢埋下的伏笔。

　　霜烬剑的剑鸣声在北境回荡，苏妄带着少女跃出时之殿的残骸。浮空城下，八百一十九柄断剑突然破土而出，剑身上的红绸无风自动，仿佛在等待一场跨越三百年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