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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物价危机爆发

  三天后的清晨,苏渺是被手机疯狂震动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浸在一片潮湿的寂静里。

  拿起手机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推送消息几乎要溢出边框——标题全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感叹号,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全国物价指数单日暴跌99.9%,创历史极值》

  《一斤大米售价0.3元,市民疯抢至货架空空》

  《汽车经销商集体停售,200元一辆的车为何买不到?》

  苏渺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心脏跟着微微收紧。

  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这场始于电子元件市场的价格崩塌,终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了整个民生经济的大厦。

  她点开一条现场视频:画面里是海市最大的连锁超市“惠民优选”,玻璃门被挤得变形,货架东倒西歪,

  原本摆满米面粮油的区域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架,几个大妈正趴在地上争抢一袋漏了口的面粉,保安拿着警棍徒劳地维持秩序。

  而超市仓库的卷帘门紧闭,有记者拍到老板带着人在里面加固,镜头拉近,能看见他脸上写满了恐慌和抗拒。

  “不是说物价跌了吗?怎么反而买不到东西?”

  视频里有路人对着镜头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商家都把货藏起来了!他们等着涨价再卖!我们老百姓怎么办?!”

  苏渺关掉视频,指尖冰凉。

  她太清楚这背后的逻辑了——当货币的购买力在短时间内飙升到离谱的程度,“低价”反而成了最可怕的诅咒。

  商家宁愿把货囤在仓库里发霉,也不愿用近乎白送的价格出售,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场暴跌何时是尽头,

  谁都怕今天卖出去的货,明天就会变得更“廉价”。

  市场,在这一刻彻底瘫痪了。

  她迅速洗漱换好衣服,抓起包冲出门。

  电梯里遇到张阿姨,老太太手里攥着布袋子,眼圈通红:

  “小苏,你听说了吗?超市都被抢空了!我凌晨三点就去排队,啥都没抢着……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苏渺看着老人颤抖的手,轻声安抚:

  “阿姨您别慌,会好起来的。您先回家等着,别去人多的地方扎堆,安全第一。”

  出了公寓楼,街道上的景象比视频里更混乱。

  骑着电动车的人疯狂鸣笛,路边的早餐摊前围满了人,老板举着锅铲大喊:

  “不卖了!今天不卖了!面粉都涨到一块钱一袋了,我卖你五块钱一笼包子,不是赔本吗?”

  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蹲在路边,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几块钱,对着紧闭的文具店哭——他们连买支笔的地方都没有了。

  苏渺的心沉了下去。

  当最基础的生存需求都变得难以满足时,社会秩序的崩塌往往只在一瞬间。

  陆氏集团总部大厦外,气氛同样凝重。

  门口聚集了不少记者,扛着摄像机守在旋转门旁,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几个穿着西装的员工面色惨白地从里面出来,被记者围堵着追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股价跌了多少你们自己看新闻……裁员?不清楚,还没通知……”

  苏渺低着头快步走进大厦,前台小姐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看见她时,只是麻木地指了指电梯:

  “陆总已经在顶楼了,董事会紧急会议,八点开始。”

  电梯上升时,苏渺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指尖在包里的文件上轻轻敲击。

  那是她熬夜做的报告,上面详细列出了应对方案,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但她知道,今天的会议室里,恐怕没人能听得进“方案”这两个字。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几个高管模样的人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见“抛售”“止损”“自保”之类的词。

  看见苏渺走过,他们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在这种时候,

  一个秘书的存在,仿佛成了某种不合时宜的点缀。

  董事会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份焦灼。

  苏渺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有惊讶,有不耐,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的恼怒。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红木长桌的边缘散落着揉成团的文件,

  几个董事的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吵了很久。

  陆承舟坐在主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燃着的烟,尼古丁的雾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种近乎冰封的冷硬。

  他抬眼看向苏渺,眉峰微蹙,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坐在陆承舟左手边的董事张启明率先开口,他是陆氏的元老,

  也是出了名的“保守派”,此刻正瞪着苏渺,语气不善,“没看见我们在开会吗?出去!”

  苏渺没有动,只是将手里的报告轻轻放在陆承舟面前的桌上,声音平静:

  “陆总,各位董事,抱歉打扰了。”

  “但我这里有一份关于应对当前危机的方案,或许……能给大家提供一些思路。”

  “方案?”张启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拍了下桌子,

  “一个刚入职三天的秘书,也敢在董事会上谈方案?苏小姐,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陆氏的股价一上午跌了40%!市值蒸发了三百亿!我们手里的现金流,撑不过一个月了!”

  他的话像一颗炸弹,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更加窒息。

  几个年轻些的董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人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大概是想看看最新的股价。

  “所以才要裁员!”

  市场部总监李涛猛地站起来,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现在不裁员,等现金流断了,大家一起完蛋!我已经算过了,裁掉30%的非核心员工,每个月能省出五千万的人力成本,这五千万,足够我们多撑两个月!”

  “你疯了?!”负责品牌公关的副总林薇立刻反驳,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前天才宣布要建‘平价民生供应站’,转头就裁员?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媒体会怎么写?公众会怎么看?”

  “我们刚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口碑,会瞬间崩塌!到时候别说撑两个月,恐怕连银行贷款都续不上!”

  “口碑能当饭吃吗?!”李涛红着眼吼回去,

  “现在是活命要紧!林副总,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品牌部又不直接产生利润,真到了破产那天,你的口碑能换来工资吗?”

  “你!”林薇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混战,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有人说要变卖资产,有人说要求助政府,还有人隐晦地提议让陆承舟引咎辞职,换个“能被资本市场接受”的掌舵人。

  陆承舟始终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苏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那是极力压抑着怒火的样子。

  她知道,这些人看似在为公司争论,实则各有各的盘算。

  张启明手里握着几家子公司的股份,巴不得趁机低价收购;

  李涛的姐夫是竞争对手公司的副总,裁员计划背后说不定藏着输送人才的私心;

  林薇则更在意自己的KPI,生怕品牌形象崩塌影响她的年终奖金。

  在这场关乎生死的危机里,真正把陆氏当成“家”的,似乎只有主位上那个沉默的男人。

  “够了。”

  陆承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

  他掐灭烟头,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响。

  “吵解决不了问题。现在要做的是决策,不是互相指责。”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谁有切实可行的方案,现在可以说。没有的,就闭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刚才吵得最凶的几个人都低下了头,显然他们所谓的“方案”,不过是情绪发泄的借口。

  就在这时,苏渺向前一步,将桌上的报告轻轻推到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封面上的标题——《陆氏集团应对物价危机三策》。

  “陆总,各位董事,”她的声音清亮,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我有三个建议。”

  二十多双眼睛再次聚焦在她身上,这一次,多了些审视和怀疑。

  苏渺没有在意那些目光,继续说道:

  “第一,立即启动‘民生保供计划’。”

  “动用公司目前所有可流动储备资金,紧急收购十家区域性连锁超市——优先选择那些濒临破产、但供应链完整的企业。”

  “收购完成后,由集团统一调配物资,所有门店的民生必需品,包括米面油、肉类、蔬菜、药品等,全部以‘成本价+1%’的价格销售。”

  她顿了顿,补充道:“1%的利润,只够覆盖基本运营成本,相当于零利润销售。”

  “但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公众看到,陆氏在实实在在地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从而建立最基础的信任。”

  “第二,发行‘陆氏生活券’。”

  苏渺的目光转向财务总监,“以员工本月工资的30%折算成生活券,券面标注固定物资兑换量——比如一张一百元的券,可兑换五十斤大米,或二十斤猪肉,不受市场价格波动影响。”

  “员工既可以自己用,也可以转赠家人。”

  “这样既能减少现金支出,又能稳定内部军心,让大家在恐慌中感受到公司的支撑。”

  “第三,向全市、乃至全国公众发布《致市民书》。”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公开信里明确承诺三点:不裁员、不涨价、不囤积。”

  “用陆氏的品牌信誉做担保,告诉所有人,我们不会在危机中抛弃任何一个人,不会趁火打劫,更不会参与投机。”

  “以此树立企业的担当形象,把‘陆氏’这两个字,变成市场动荡中的一根定海神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几秒钟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哗然。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财务总监王敬东猛地站起来,指着报告上的数字,脸色涨得通红,

  “你知道这三个方案加起来要花多少钱吗?收购十家超市,至少需要十五亿!零利润销售,每个月的亏损补贴至少三亿!”

  “还有生活券,全集团近五万名员工,这又是几亿的支出!苏秘书,你是来帮陆氏的,还是来给陆氏掘墓的?!”

  张启明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嘲讽:“小苏秘书,我知道你以前是记者,喜欢写些冠冕堂皇的话。”

  “但做生意不是写文章,靠‘信任’‘担当’能当饭吃吗?钱花出去了,收不回来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负不起。”苏渺平静地迎上他们的目光,“我只是个秘书,没资格对陆氏的未来负责。”

  “但我知道,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钱够不够花’,而是‘钱已经不值钱了’。”

  她走到墙边的大屏幕前,拿起遥控器,调出一张图表——那是近三天的货币流通速度曲线,曲线陡峭得像悬崖。

  “大家看这里,物价暴跌的本质,是货币流通速度停滞。”

  “钱变成了死钱,躺在银行账户里,既不进入生产,也不进入消费。”

  “这时候,谁还把‘省钱’当目标,谁就输定了。”

  “那我们该把什么当目标?”林薇忍不住问,她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些动摇。

  “民心。”苏渺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现在钱不值钱,但信任值钱。”

  “当所有人都在囤积居奇、趁火打劫时,陆氏站出来说‘我不这么做’,这份担当就能换来民心。”

  “而民心,在市场恢复正常的那一天,会变成最值钱的资产——它是消费者的选择,是政府的支持,是银行的信任,是对手抢不走的护城河。”

  她看向主位上的陆承舟,眼神坦诚:“等风暴过去,物价回归正常,那些现在忙着囤货、裁员、算计的企业,会发现自己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而谁拥有民心,谁就能成为那个制定新规则的赢家。”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没人再急着反驳。

  王敬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连最保守的张启明,也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在认真思考。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陆承舟身上。

  他是最终的决策者,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这三个方案的生死。

  陆承舟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上,指尖轻轻划过“不裁员、不涨价、不囤积”那几个字,浅褐色的瞳仁里光影变幻,没人能猜透他在想什么。

  烟雾再次在他指尖升起,模糊了他的侧脸。

  就在大家以为他会否决这个“疯狂”的方案时,陆承舟忽然抬起头,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

  他看向苏渺,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的猎手。

  “苏秘书,”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按你说的做。”

  王敬东猛地抬头:“陆总!资金……”

  “资金的事,我来解决。”陆承舟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现在开始,所有部门全力配合苏秘书的方案。谁要是阳奉阴违,或者打自己的小算盘,别怪我陆承舟不讲情面。”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有人惊讶,有人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在混乱中抓住了方向的释然。

  苏渺看着陆承舟,心里微微一动。

  她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这几乎是把陆氏的未来,押在了“民心”这两个虚无缥缈的字上。

  在所有人都想着自保的时候,他选择了一条最难走、却也最接近光明的路。

  就像三年前那场仓库坍塌事故里,他本可以转身离开,却选择了回去救人。

  这个男人,果然没有让她看错。

  “是,陆总。”苏渺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报告,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坚定而笔直。

  会议室里的争论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电话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为了那个看似疯狂、却又充满希望的方案。

  苏渺知道,这只是更艰难战斗的开始。

  收购超市会遇到阻力,物资调配会出问题,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甚至可能有同行在背后使绊子。

  但她不怕。

  因为她看到,那个被外界称为“冷酷资本家”的男人,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做出了一个温柔的决定。

  而这份温柔,或许就是刺破这场危机最锋利的武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散了浓重的烟味。

  苏渺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已经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那是希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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