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枫和李归雁回到农舍打开房门时，发现柳雪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正脸色通红地坐在床沿生闷气。

　　“师姐？”李归雁隐约察觉到好像有点不太妙。

　　柳雪羚瞪了他一眼：“小师弟你怎么把门封上了，封了门不算，连窗户也封上了，我想去净手都出不去！”

　　啊这……这可真是李归雁从未设想过的角度，他尴尬道：“师姐你毕竟又着了魔神之血的道，我出去救人也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柳雪羚自然知道事出有因，她也不好真怪罪李归雁，只好生着闷气往外面茅厕去了。

　　“啊这，师姐你快点啊，外面还在闹污染呢！”李归雁傻眼了。

　　“也罢，归雁，我们先出发，处理两处污染再来接雪羚。”秦枫失笑一声，提着李归雁的后颈上了飞剑。

　　“等等，我依稀记得，先前我如厕完发现月相异常回来的时候，碰到谁也要去茅厕来着？”李归雁脑袋里突然想起了别的事儿。

　　“砰”傅英杰被柳雪羚随手布置在茅厕外的结界炸了出去，他捂着流血的鼻子痛呼：“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我只是想来如厕……泣血你这把霉剑！”

　　后半夜的明月城静得诡异，灯笼红光凝固般无风自晃，青石板上的影子晕着半寸黑雾。

　　巷口木门自动开合，门轴吱呀混着细刮声；空气飘着甜腥，老树枝挂着发黑细条，窗纸映着无灯却微动的人影。

　　郡丞府，明月城的城门领何矛小心地关上门，激活了府门的禁制。

　　“郡丞大人，大事不好，异常提前爆发了！”何矛半跪在大堂内，对书桌前正在查看舆图的郡丞汇报道，“东边坊市、东南坊市已经全部在黑雾中沦陷，异常正在向着南部两处坊市蔓延！另外，北边坊市也出现了不断扩张的黑雾！”

　　何矛额头青筋暴起，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那黑雾能吞没人影，连呼救声都传不出来，我第一时间派弟兄们去疏散，可这本就是半夜三更，百姓们很难叫醒，好不容易唤醒几个……”他顿了顿，语气满是无力，“他们也压根不信，还骂我们伙同您和太守沆瀣一气，借着封城造谣敛财，说您是昏官，说什么‘封城不让进城，现在又骗我们出城’，根本不肯配合！”

　　明月郡郡丞柳丞絮手一抖，砚台中的墨水洒到了舆图上：“怎么会这么早就爆发，难道天意如此吗？”他是天巧世家新一代的翘楚，占卜术的修为达到了百里无一的四阶，可以轻松卜卦天下大事的走向。但这次的灾难极为可怖，方才他占卜一卦，卦象的指示竟然是十死无生。

　　“十死无生啊！”柳丞絮说到这里，看着这位与自己相识不过半年的城门领问道，“小何，今夜若是我们都出不去，你会不会后悔？”

　　城门领何矛抬头看向柳丞絮，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毅：“大人，您是个真正爱民的好官。这几日有了您的指令，属下在城门口总算也能挡下一些无辜百姓，让他们免受此劫。今夜再艰难，属下也会坚守在此。”

　　柳丞絮苦笑道：“我算得上什么好官，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我这郡丞自从来了明月城，处处为太守府掣肘，阻挡百姓进城都得借他太守府的名义压人，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何矛看向柳丞絮手中的舆图，为了这场不知何时爆发的危机，这几夜他手下的兄弟们全都被他布散到了全城，这些兄弟们都是随他任职多年，一起捕过盗，一起斩过入魔者的好汉，但今晚上，他们一个接一个失去了联系，消失得不明不白。

　　“大人，到底是什么在侵袭明月城？”何矛虽不怕死，却有些不甘，和以往对付的入魔者不同，这次的敌人看不见也摸不着，直到现在手里的弟兄折损了好几个，他还是两眼一抹黑。

　　“那是一位古老的神祂。”柳丞絮身边的密室中走出一位身着夜行衣的中年男子，他的双眼猩红，神情透着疲惫，他是明月郡除魔司的值守领沈默。

　　何矛不耐烦道：“我的兄弟们正在不明不白地失踪，明月城就要沦陷了，沈大人你别给我打哑谜了行不？”何矛从前对除魔司这个神秘的职司敬而远之，但这都到最后关头了，对方还是这么惜字如金就让他有些不爽了。

　　沈默揉了揉猩红疲惫的双眼，苦笑一声：“并非在下不想说，在神祂级的灾难面前，我说出的任何信息都可能造成认知扩散，加快异常的侵蚀，现在有你的人帮助，除魔司还能在西门组织少量百姓撤离，异常扩散越快，能得救的百姓就越少。”

　　何矛跺了跺脚，没再追问。此时他突然想起，今日城门口那皱眉质问他“祸从口出也罪不至死”的巨力少年，还有和他一起那位带着六扇门客卿腰牌，气势无比锋锐的剑侠。若是何矛当时告知内情，请他们相助……好吧，在神祂面前，他们哪怕进城也只能白白是送死吧。何矛不知道神祂的具体威能，但却明白这个词代表的含义，神明之下，皆是蝼蚁。

　　正在何矛想东想西的时候，郡丞府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位双眼裹着丝巾的老嬷嬷拄着盲杖走了进来。

　　“金婆婆，您怎么来了？今晚外面很危险。”何矛有些惊愕地看着来人，他认出了这位安宁郡主的贴身嬷嬷。明月城的大多数力量都被太守府掌控，郡丞府和郡主府都是没什么实权的，两者本没有太多交集。

　　金婆婆盲杖一点地，用苍老又带着点悲戚的声音说道：“老身只是替郡主大人来传个话，她会向明月城东南方向去，尽量减慢污染的扩散，为明月城争得一丝喘息的时间，几位请竭尽所能多疏散一些百姓。”

　　“郡主大人拿什么来遏制污染？在这种灾难前她这个郡主和我这个郡丞和普通百姓恐怕都没什么区别。”柳丞絮半是疑问半是感叹道。

　　“有区别的！”金婆婆语气肯定道，“这次的灾难，太守府的拱火自然不可忽视，但还有一半是冲着安宁郡主本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