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牛悠悠醒来,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普通的帐篷里。
“呦,你醒了?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了。”
“???”
“开个玩笑,没事哈,你安全得很。”李归雁安慰了张铁牛一句,这位四十多岁的村长今儿受的惊吓可不轻。
张铁牛神色稍定看向面前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他依稀记得这少年之前也出现在他的家中,还好,另外那些拿着凶器还烧了尸体的暴徒不在这儿。
“铁牛老哥,村子里到底是咋回事?”一个声音传来,张铁牛转过头,正对上陆仁甲那双余悸未消的眼睛。
“你是……小陆,你怎么在这儿?”张铁牛稍微思索了一下,想起了眼前这个略有些斜肩的中年男人。
陆仁甲一把扶起张铁牛,有些唏嘘道:“我们商队正好路过此处,铁牛老哥,半年前一别,谁料到再见竟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
张铁牛望着帐篷里微弱的烛光,神色一黯道:“是啊,村里好多人都死了,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儿生活,我张铁牛当了村长以后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灾难……”
陆仁甲同情地拍了拍张铁牛的肩膀:“铁牛老哥,节哀顺变。村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其他的幸存者吗?小花她……还活着吗?”
李归雁没有插嘴,但结局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张铁牛听到小花这个名字,身体猛然抖了抖:“小花她……入魔了!”
“啊?怎么会……她连劈个柴都费劲……”陆仁甲的声音颤了颤。
“小陆你不知道,小花原本是个一阶的厨师。她其实有能力离开村子独自活下去,只是舍不得幼子张阿毛。村里的规矩,寡妇离开可以带走家产,甚至大家还会贴点钱给她改嫁用,但她和亡夫生的孩子必须留下。那孩子毕竟姓张,进祠堂拜过先祖,不能就这么走了。”
张铁牛叹了口气:“哎,谁成想这规矩竟成了村子毁灭的根源……那天一个穿着灰袍的官差带着几个捕快来找人,硬说我们村出了人贩子,小花的儿子阿毛是拐卖来的。管客栈的铁柱气不过,替小花出头找他们理论,被一棍子打断了腿,他们有太守府的印信,我们哪敢阻拦……小花哭天喊地许久,但阿毛到底是被夺走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李归雁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铁牛沮丧道:“他们是官差,大家虽然气愤,但他们说什么我们又能如何呢……”
李归雁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他们,怎!能!如!此!”
此刻李归雁想了很多,他隐约想起记忆中亲生母亲模糊但慈祥的脸,他隐约想起人贩子猖狂的笑容和生母的哭喊,他想起养父养母对他一次又一次的虐待,他想起年幼的自己在门后那无助的哭泣。
正是这一幕幕画面,一步步塑造了如今的李归雁,也锻造了他玩世不恭外表下坚韧的内心。
太守府?太守府又如何!拆散亲生母子,这本就是天理不容的事!李归雁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气在不断升腾着,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他是第一次对一件事感到那么气愤。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李归雁回过头,却发现不知何时柳雪羚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柳雪羚把右手轻轻搭在李归雁背上,翠绿的万灵清气充盈了帐篷,也让李归雁的情绪稍稍平缓了下来。柳雪羚轻声道:“我都听到了,那些家伙确实该死!”
“你……你不是客栈里那个……”张铁牛惊恐地看着柳雪羚,她解剖尸体的场面太过震撼人心,以至于这个老实巴交的村长连话都说不全了。
陆仁甲大致猜到了张铁牛刚见过什么画面,他连忙打圆场道:“柳姑娘是月荷岛的传人,是一位很厉害的医师,她是为了查明客栈遇害者的情况,这才亲自进行的解剖,铁牛老哥你别紧张。”
柳雪羚点了点头默认了陆仁甲的话,然后问道:“后来又如何了?”
听到陆仁甲解释的张铁牛悄悄松了口气,接着回忆道:“小花回去后大哭了一夜,第二天便到我家中,想请大家帮帮忙。我把村民集合了起来,但被打断双腿的铁柱还站不起来,所有人都不敢再出头,我眼瞅着小花面色越来越黑不对劲,就躲进了柜子里,几息之后她就入魔了。”
柳雪羚点了点头,至此,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大致清晰,目前所有的证据都直指明月城的太守府,其他的细节再怎么调查恐怕也只能接触到爪牙势力罢了,想知道真相,只能去太守府问那位明月太守了。又或者那位受封明月郡的安宁郡主可能也知情?
一柱香后,秦枫的帐篷。
“按照我们和柳姐姐的经历,目前情况基本如此了。”傅英雪把所见所闻和柳雪羚一一印证后,对秦枫完整讲述了自己的推测。
秦枫没追问什么,反倒是平淡地看向李归雁道:“怎么,今天你倒是不说话了?”
李归雁思索道:“师父,这村子的遭遇表面上是太守府祸民,实际和魔神之血的事很可能有关,我翻阅过堪舆图,商队的目的地柳月山庄就在明月城附近,这批商队物资和魔神之血很可能原本就也是要送到太守府的,我们……”
秦枫伸出一只手制止了李归雁的话,他看着李归雁的双眼:“想查那对母子的事?”
李归雁愣了愣,然后无奈地点了点头:“想!师父,他们……”
秦枫淡然地打断了李归雁后面的所有理由:“想查,那就去查吧。”
这一下李归雁倒是犹豫了一下:“师父,毕竟涉及太守府,大张旗鼓去查这件事,我也怕影响魔神之血的后期调查……”
秦枫轻轻一挑眉毛:“太守府?那算什么!归雁,记住,你是我秦枫的关门弟子,这世间,没有我们清风阁查不了的东西!”
“这件事情可能涉及到‘星君’,会不会……”李归雁不知道星君是什么位阶,但能成为信仰的存在恐怕都不会弱,事到临头他反而顾忌了起来。
听到“星君”俩字,秦枫眉头一挑:“要做就去做,为师哪怕杀不了星君,护你周全还是没问题的。”
李归雁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是,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