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你说说这道理！大半夜的，别处同僚睡得正沉，凭啥咱哥几个得在这府库门口硬蹲到天明？”葛黑煤望着高耸的六角塔，不住地唉声叹气，语气里满是抱怨。
两只蝙蝠扑棱棱掠过夜空，被唤作老杨的什长没好气地抬手，用刀柄轻敲了敲葛黑煤的脑壳：“闭上你这碎嘴！好好站你的岗——这里头的东西但凡出半点差池，咱什的十个脑袋一块儿搬家都不够赔的！”
他们这一什共十人，日夜轮班守着府库，转眼已是十多天。按规矩，今儿三更过后，衙门该派刘捕头带一队捕役来换班，让他们这些熬得眼圈发黑的守卫歇上一天。可偏生刘捕头运气爆棚，晚上带着手下在悦来楼吃酒时，竟恰巧逮住了个入魔的凶徒，这班自然就换不成了。
“你说这刘捕头咋的运气就那么好呢？”一旁另一个姓古的衙役叹息道，“那悦来楼的莫掌柜清理门户，却把功劳拱手让给了他。”
老杨正要再对着下属们骂上几句，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哥几个，打起精神来，有人来了！”老杨轻声提醒了一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葛黑煤顺着脚步声望去，只见三个身穿黑衣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没待老杨呵问，为首那黑衣人倒是先开口道：“六扇门办案，谁是管事儿的？”
那黑衣人中气十足，老杨却是弱了几分气势，他松开腰刀抱拳道：“卑职是这里的什长，见过这位大人，但职责在身，盘问还是必须的，几位大人可有印信？”
一旁那位脸上有刀疤的黑衣女子微微一愣，然后愤然道：“我们六扇门不挑你们事儿，你们倒是查起我们来了？简直倒反天罡！”
老杨微微一窒，却见为首的黑衣人拿出一块六扇门的腰牌亮了亮，上面有一个大大的“甲”字。黑衣人说道：“这位差役，我几个奉密令来扫查府库，印信却是未给，我这腰牌你可以记录在案，回去核实一下即可。”
老杨擦了擦汗：“那倒是不必，三位大人，只是这大晚上的，没有印信，我一什长打不开府库大门的禁制……”
那第三位六扇门的公人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他只是伸出手按在了那六角塔的大门上，厚重的封印便毫无阻力地打开了。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看穿了老杨的惊愕，他小声说道：“山庄内疑似有魔教渗透，白天人多眼杂，不利于我们隐秘办案。我们既然奉六扇门之令半夜来查，自然有打开府库封印的密令。你们守住门口，若有人打扰公务，我拿你是问！”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却又严肃了几分。
老杨抖了抖身子：“是，大人！”
三个假冒六扇门的黑衣人自然是李归雁、傅英杰和傅英雪了，这些府库的衙役其实不归六扇门管，但六扇门的威名毕竟放在那里，再加上地方官差不太容易分清客六扇门的正式和客卿腰牌，天色又太暗，这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双方接触的第一时间，傅英杰很轻易就用江湖客卿的腰牌骗了一波，让对方放松警惕。不过单这样可不够，潜入这事儿的神来一手，却是李归雁单手破禁制的那一幕。
府库大门上的禁制都有开启的秘文，这就和锁一样，一般人要有钥匙才能开锁，李归雁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了禁制，老杨自然也就认为他是有开锁钥匙的那个自己人。但他哪知道，李归雁打开禁制的能力本质，是直接把禁制给拆了……
话不多说，进入府库后，李归雁便从内部关上了门，他右手轻触大门背面，封印断开的纹路在他眼中清晰可见。下一秒，李归雁右手淡淡的光芒闪过，府库大门的封印瞬间便恢复如初，复原这种级别的禁制对他来说可比爬墙头简单多了。直到此时，三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李归雁轻轻摸了摸门框，看向傅英杰道：“杰哥，你这六扇门腰牌未免有些过于好用了吧……”这明目张胆的潜入也太过顺利了，以至于他有种不真实感。
傅英杰收起腰牌，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脖子根部一条比胳膊还宽的刀疤，呲着牙笑笑：“好用吧？拿命换的……六扇门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当年兄弟我可是差点交代在那儿了。”
噫，看着就痛，李归雁砸吧砸吧嘴巴，不再追问这事儿。
府库虽然外观看起来不小，但内里准备拿来上贡的东西其实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四车，其中还有一车是他们亲自护送王善才和陆仁甲的商队运来的。明月郡虽说是东南十郡之首，柳月山庄府库的东西毕竟只是明月郡贡品的一小部分，大多数贡品都已经运到郡城里去了。
话不多说，三人各自查探了起来。傅英杰小心地打开一个华丽的木盒，在仔细观察过盒内的琉璃盏后，他又轻手轻脚给它盖了回去。傅英雪找到了一卷记录物资的册子，然后细细看了起来。李归雁则是凭着自己的感受，专门挑封印强的贡品下手调查。
好吧李归雁其实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封印的强弱，毕竟对他来说都挺好打开的，但他知道哪些东西看起来牛逼……
“这玩意材料看起来蛮高档的，打开看看！这盒子上面的铭文挺复杂的，打开……什么，原来这个铭文只是装饰用的吗？啊等等，那边有个包裹得特别结实的东西！”李归雁漫无目的地抽着奖，但始终一无所获。
三人的时间并不充裕，柳月山庄的府库内部虽然没有其他人守卫，但毕竟查完了东西还得安置稳妥，这不，傅英杰查探完一个精美的玉瓶，刚给放回去，玉瓶就被他手肘一搁，向旁边倒了下去。
傅英雪眼明手快，一把扶正差点摔碎的玉瓶，她瞪了一眼傅英杰，轻声责备道：“哥，手脚轻点，你的厄运还没过去呢！等等，小心那个上等瓷器，里面有朱砂！”
话音刚落，傅英杰手一滑，朱砂便洒了一脸，给他整成了大红脸。
傅英雪看了看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零零的李归雁，又看了看时不时要自己给擦屁股的傅英杰，突然觉得今晚上的潜入行动好像也没那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