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的烛光跳动了一下，少女猛然从香榻上惊坐了起来。

　　又是这个噩梦！她大口喘着气，丰盈的胸膛随着深呼吸不断上下抖动着，细密的香汗印透了轻薄而华丽的纱衣。

　　坐了片刻，少女拉了拉铃，一位双眼裹着丝巾的失明老嬷嬷应声而来。

　　“阿嬷，我想出去走走……”少女轻声说。

　　“您不能去外面……”老嬷嬷缓缓说道。

　　少女美丽的明眸中流露出了微微的失落：“我只是想去透个气，这个梦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老嬷嬷皱巴巴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那就更不能出去了，那是祂在呼唤您，夜空之下，哪有祂找不到的地方呢？”

　　少女低头抽噎了起来，那老嬷嬷不由有些心软，但今天的少女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哭很久，而是很快止住了抽泣，用略有些放松下来的声音说道：“但是今晚的梦里，总算有英雄来救我了！”

　　“轰隆隆”初夏的天空炸响了雷声，老嬷嬷扶着少女的手抖了抖，她没有神采的双眼中，流露出了无比的惊愕。

　　时间已到后半夜，回去的路途一帆风顺，李归雁没有再遭遇可怕的呢喃和诡异的幻象，当秦枫泡茶的身影再次跃入眼帘的时候，三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李归雁不得不承认，虽然平时秦枫没什么存在感（bushi），但关键时刻他的确能给人带来无比的安全感。

　　“你们点燃了蜡烛，发生什么事了？”秦枫皱眉问道，刚才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他的感知居然被屏蔽了，这就意味着李归雁三人接触过圣贤、星君或者魔神或更高位阶的媒介。

　　“李兄弟意外诵读了某位星君的尊名，污染通过一本经书播散了开来。”傅英杰把方才的遭遇详细告诉了秦枫。

　　秦枫听完以后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是祂，难怪归雁的卦象短时间消失了。”

　　“浮生若梦星君，祂是一位什么样的存在？”李归雁想起了那光怪陆离却又令人感到不安的幻境。

　　秦枫没好气地在李归雁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个爆栗，砸得李归雁抱头鼠窜：“不该好奇的别问，你这孽徒翅膀真是硬了，连星君的尊名都敢直接诵念，真当为师是保姆了？”

　　“师父我错了，我就是好奇一下……”不过说实话，这次李归雁也真给吓到了。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理智走向临界的感觉，bug级别的开关门和秦枫的庇护也并没有带他及时脱离那个幻境。

　　秦枫敲打完李归雁，对傅英杰兄妹，乃至仍在一旁嚼着仙草的柳雪羚告诫道：“你们最好把今天的事情忘掉，潜意识里也少想。浮生……若梦星君是一位相当古老的中立神祇，一千多年前镇压炼狱大君的九幽谷一战也有祂的襄助。梦境领域是祂的绝对主场，若是不小心梦到祂，引来可祂无意间的一瞥，你们的理智就可能被祂吞噬。”秦枫虽然不怵星君，但哪怕是他，在提及浮生若梦星君的名字时都有些踟蹰。

　　不能梦到祂，不能吸引祂的目光，不能诵念祂的名字，这才是一个真正古神的威能。

　　听了秦枫的警告，傅英杰和傅英雪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平日里不想还好控制，不能梦到那就有些头痛了。不过柳雪羚倒是没觉得困难，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片漆黑的古怪叶子递给他们，说道：“孟婆草，吃完能忘记之前三个时辰的事。”兄妹俩接过黑叶连连道谢。

　　“咦，师姐你自己不吃吗？”李归雁发现柳雪羚居然没留一根给自己。

　　“我用不上。”对柳雪羚这个抗药性几乎满格的月荷医仙来说，孟婆草已经效果不大了，不过她本来也有能力极短时间内抵抗星君无意识造成的污染，不用这个也行。

　　“那我的没有嘛？”李归雁又指了指自己。

　　“你诵念过祂的尊名，就相当于已经和祂建立起了玄学上的联系，事已至此，再遗忘也没什么意义了，只会让你因为遗忘而失去对祂的防备。”柳雪羚耐心解释给李归雁听。

　　李归雁一脸无辜地看着柳雪羚，天人可鉴，他那会儿只是顺口念了一个完整的名字，他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儿来着，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这么个穿越者对这个世界底层的知识了解太少了。

　　“归雁，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秦枫忽然问道。

　　“啊，我想想……”李归雁大致描述了一下他在陷入幻境后的所见所闻，说着说着，他发现那可怕的眩晕感又隐约出现了。

　　秦枫仿佛看出了李归雁的不适，他青衫拂过，淡淡的苍白色光芒笼罩了李归雁，为后者驱散了那一丝丝眩晕感。

　　李归雁正要开口感谢，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看到秦枫双手化为了密集而时刻蠕动的蚯蚓团，他惊叫一声“师父你的手”便转过身来，却发现秦枫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秦枫瞪了李归雁一眼：“别一惊一乍的，这是祂梦境力量外泄给你带来的后遗症，能让你短时间内看见世界的真实，你看看你的右手，看以后你还乱念尊名不。”

　　李归雁猛地低下头，却发现右手小指如幻境中一般化为了触手，触手末端的眼球正盯着他自己看，更有甚者，李归雁居然真的能通过那个眼球看到自己的脸。

　　“卧槽我成杨戬了！”李归雁惊呼着眨眨眼，他小指末端的触手也跟着眨了眨眼。

　　秦枫看着这个脑袋好像不太正常的关门弟子，叹了口气道：“你在梦中受到了祂的污染，现实中也会出现异变。平时记得把这颗眼球封印起来，免得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傅英杰和傅英雪有些疑惑地看向李归雁的手，他们都没看出什么变化，倒是柳雪羚饶有兴趣地端详了一会儿，她也没看到这颗眼球的存在，但她能隐约感受到，有少量超位阶的力量在李归雁的右手上凝聚。

　　“哦对了师父，我和浮……祂短暂接触的过程中还获得了一些知识。”李归雁尝试了一会儿，总算闭上了右手小指末端的眼睛。

　　“哦？捡能说的说。”秦枫难得来了点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