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小石头坠地添欢喜
南庄的秋来得急,风一吹,山梁上的叶子就黄了半边。侯冬娥的肚子也跟着一天比一天沉,走起路来像揣着个小南瓜,腰一扭一扭的,却偏偏还不肯歇。
这天清晨,鸡刚叫第二遍,侯冬娥就醒了。她摸了摸肚子,孩子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像在跟她打招呼。她忍不住笑了笑,低声说:“你这小东西,还挺精神。”
李双喜睡得沉,呼噜打得像风箱。侯冬娥推了推他:“双喜哥,醒醒。”
李双喜迷迷糊糊睁眼:“咋了?天还没亮透呢。”
侯冬娥说:“我肚子疼。”
李双喜一下坐起来,眼睛都亮了:“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
侯冬娥皱眉:“不知道。一阵一阵的,像针扎。”
李双喜急得脸都变了:“那还等啥?我去叫稳婆!”
侯冬娥拉住他:“你别慌,先扶我起来。我想上茅房。”
李双喜连连点头:“行行行,我扶你。你慢点,慢点。”
他扶着侯冬娥下地,脚步轻得像怕踩疼了地。侯冬娥疼得吸气:“你别这么紧张,我还没咋样呢。”
李双喜说:“我能不紧张吗?你肚子里是我娃!”
侯冬娥白他一眼:“你娃你就紧张?那我呢?”
李双喜立刻说:“你更紧张!你是我媳妇!”
侯冬娥被他逗得想笑,偏偏疼得笑不出来,只能咬着牙往茅房走。
从茅房回来,侯冬娥坐在炕沿上,额头一层细汗。她抓住李双喜的手:“双喜哥,这疼跟以前不一样,像是有东西往下坠。”
李双喜脸色一变:“那就是要生了!我马上去叫稳婆!”
他转身就要跑,侯冬娥又拉住他:“你先把门打开,别慌得把门都撞坏了。”
李双喜手忙脚乱去开门,嘴里还念叨:“我不慌,我不慌……”
侯冬娥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急又暖:“你嘴上说不慌,脚都快打结了。”
李双喜跑到院子里,先喊:“娘!娘!娥儿要生了!”
双喜娘从窑洞里出来,头上还包着帕子,一听这话,脸也变了:“啥?要生了?你咋不早说!”
李双喜急得直搓手:“她刚说肚子疼,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双喜娘一拍大腿:“肚子疼还等?你去叫稳婆!我去烧热水!”
李双喜点头如捣蒜:“我去我去!”
他刚要往外跑,双喜爹也出来了,叼着旱烟杆,脸色却比谁都沉:“慌啥?女人生产是大事,别乱跑。你先把稳婆请了,再回来守着。路上别摔了。”
李双喜说:“我知道爹!我跑得快!”
双喜爹哼一声:“跑得快也别撞墙。”
李双喜顾不上顶嘴,撒腿就往隔壁村跑。南庄离稳婆家不算远,可山路弯弯绕绕,他跑得气喘吁吁,心里却像揣着团火。
“娥儿别怕,我马上回来。”他一边跑一边念叨,像给自己壮胆。
稳婆家在村头,门还没开。李双喜拍门拍得山响:“王婶!王婶!开门!我媳妇要生了!”
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大清早的。”
李双喜急得嗓子都哑了:“我!李双喜!我媳妇侯冬娥要生了!你快起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稳婆王婶披着棉袄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要生了?你慌啥,先别急。带钱了没?”
李双喜赶紧从怀里摸出一把钱塞过去:“带了带了!你快跟我走!”
王婶把钱一掂,脸上立刻有了精神:“走!拿上我的包!”
她转身进屋拎出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剪刀、布条、艾草、烧酒。李双喜一看那包,心里更慌:“王婶,我媳妇不会有事吧?”
王婶一边走一边说:“你媳妇身子骨看着结实,能有啥事?你别乌鸦嘴。”
李双喜连连点头:“我不说,我不说。”
两人一路往回赶,王婶走得快,李双喜反而落在后面。他急得直跺脚:“王婶,你慢点,我跟不上!”
王婶回头瞪他:“你一个大男人,跑不过我一个老婆子?你急有啥用?等会儿进了屋,你别在屋里晃,晃得人心烦。”
李双喜说:“我不晃,我站着。”
王婶哼一声:“站着也别出声。”
李双喜说:“我不出声。”
回到李家院子,热水已经烧得咕嘟咕嘟响,双喜娘正端着盆往屋里送。她一见王婶,像见了救星:“王婶你可来了!”
王婶进屋,先看侯冬娥的脸色,又摸了摸她的肚子,问:“疼多久了?”
侯冬娥咬着牙:“一阵一阵的,从天亮前开始。”
王婶点头:“嗯,开了两指了。还得一阵子。你别喊,省点力气。”
侯冬娥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硬撑:“我不喊。”
王婶说:“不喊就对了。女人生产,靠的是一口气。你这口气松了,娃就更难出来。”
李双喜站在门口,想进去又不敢进,急得脸通红:“王婶,我能进去不?”
王婶回头骂:“你进去干啥?添乱!出去!”
李双喜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乖乖退到院子里。
双喜娘一边添柴一边说:“你别往心里去,王婶就这脾气。”
李双喜说:“我不往心里去。我就怕娥儿疼。”
双喜娘叹气:“女人生娃哪有不疼的?你在外头守着,别让闲杂人进来。”
李双喜点头:“嗯。”
他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侯冬娥疼得吸气的声音,心里像被刀割。他想敲门,又不敢。想喊她,又怕她分心。只能在院子里团团转,像头被困住的牛。
双喜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他转得头晕:“你别转了,转得我眼晕。”
李双喜停下,又忍不住问:“爹,娥儿会不会出事?”
双喜爹吐出一口烟:“不会。你娘生你那会儿,疼了一天一夜,不也过来了?”
李双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屋里忽然传来侯冬娥一声闷哼,李双喜立刻冲过去敲门:“娥儿!你咋样?”
王婶在屋里喊:“你敲啥敲!再敲我把你赶出去!”
李双喜赶紧说:“我不敲了,我不敲了。”
他退回来,急得直搓手。太阳慢慢升起来,院子里的雾散了,鸡在柴垛旁咕咕叫,狗在远处吠了两声。可李双喜只觉得耳边全是侯冬娥的声音,像一根绳子勒着他的心。
过了一阵子,王婶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盆血水往外倒。李双喜看见那盆水,脸色瞬间白了:“王婶!咋这么多血?”
王婶瞪他:“你懂啥?生孩子哪有不出血的?去,再烧一锅热水,要烫的。”
李双喜连连点头:“我去我去!”
他冲到灶房,添柴添得像发疯。双喜娘在旁边说:“你慢点,火太大锅要糊。”
李双喜说:“我慢不了,我急。”
双喜娘叹气:“急也得慢。你急,你媳妇更急。”
李双喜咬牙:“我知道。”
热水烧好,李双喜端着盆往屋里送。刚走到门口,王婶就把门开了一条缝,伸手把盆接过去:“放这儿,你出去。”
李双喜说:“我能看一眼不?”
王婶说:“看啥看?你看了也帮不上忙。出去!”
门“砰”一声关上。
李双喜站在门外,听见侯冬娥疼得直喘。他忽然想起她刚嫁来时,在灶房里烧火,脸被火苗照得亮堂堂的;想起她推磨时嘴硬,说“谁说推不动”;想起她给他做鞋垫,嘴上嫌弃,手上却一针一线缝得认真。
他越想越难受,眼眶都红了:“娥儿,你撑住。”
屋里传来侯冬娥的声音,虚弱却硬:“我撑得住。你别在外面哭。”
李双喜一愣:“我没哭!”
双喜娘在旁边忍不住笑:“你没哭,你嗓子咋哑了?”
李双喜抹了一把脸:“风呛的。”
双喜爹哼一声:“风呛的?你脸都红了。”
李双喜不说话了,只死死盯着窑洞门,像要把门盯出个洞来。
又过了一阵子,王婶在屋里喊:“热水!再一盆!”
李双喜立刻端盆:“来了!”
他把盆递进去,终于趁门缝看见侯冬娥一眼。她头发湿得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嘴唇却咬得发紫。她看见他,勉强笑了笑:“你别慌。”
李双喜嗓子发紧:“我不慌。你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王婶在屋里骂:“你俩别唠嗑!她要攒力气!”
门又关上。
李双喜退到院子里,心像被人揪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娶她那会儿,她在灶房里说“我不歇,我是你媳妇”,想起她贴饼子时被油烫了一下,还嘴硬说“不疼”。
他心里一酸,低声说:“娥儿,你咋这么倔。”
双喜娘听见了,说:“倔才好。倔的人能扛事。”
李双喜说:“可她扛得太疼了。”
双喜娘叹气:“女人这辈子,总得疼这一回。你以后对她好点,比啥都强。”
李双喜立刻说:“我肯定对她好。我要不对她好,天打雷劈。”
双喜娘赶紧说:“又乱发誓!你这孩子。”
太阳升到头顶,院子里热起来。李双喜的汗把褂子都湿透了,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热,只觉得心里发慌。
屋里忽然传来王婶的声音:“用力!再用力!孩子头要出来了!”
侯冬娥疼得喊了一声,声音像刀子一样割人。
李双喜猛地冲到门口,拳头攥得发白:“娥儿!”
王婶在屋里喊:“你别喊!她听见你喊更紧张!”
李双喜咬着牙,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过了一会儿,王婶又喊:“好!好!就这样!再用力!”
侯冬娥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没劲了……”
王婶说:“没劲也得用!你男人在外头等着呢!你想让他急死?”
李双喜在门外急得差点跪下:“娥儿,你别听她的,你别硬撑!”
王婶在屋里骂:“你闭嘴!你这男人咋这么多话!”
李双喜立刻不说话了,可眼泪还是掉下来,砸在地上,像小石头。
双喜爹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别慌。稳婆有经验。你在这儿守着,别添乱。”
李双喜点头:“嗯。”
就在这时——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像炸雷一样从窑洞里冲出来,震得院子里都安静了一瞬。
李双喜整个人僵住,随即像被人点着了火,冲过去敲门:“王婶!生了没?!”
王婶在屋里笑:“生了!是个胖小子!”
李双喜脑子“嗡”一声,差点站不稳。他想推门进去,又怕冲撞了产房,只能在门口急得直跺脚:“我能进去不?我媳妇咋样?”
王婶说:“你媳妇累坏了,歇着呢。你别进来,先把院子收拾干净,等我叫你再进来。”
李双喜连连点头:“行行行!我收拾!我收拾!”
他转身就去扫院子,扫得像跟地有仇。双喜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扫啥扫?院子挺干净的。”
李双喜说:“我高兴!我心里高兴!”
双喜爹也笑了,把旱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行了,别疯了。去烧点红糖姜水,等会儿给你媳妇喝。”
李双喜立刻说:“我去我去!”
他冲进灶房,手忙脚乱找红糖。找了半天没找着,急得直喊:“娘!红糖在哪儿?”
双喜娘在院子里喊:“在米缸旁边!你眼睛咋跟筛子似的!”
李双喜找到红糖,手抖得差点把罐子摔了。他一边倒水一边说:“娃哭了,娃哭了……”
双喜娘在外面笑:“娃不哭才怪。刚出来能不哭?”
李双喜说:“他哭得真响!像我!”
双喜娘笑得更厉害:“你也不害臊。”
过了一会儿,王婶在屋里喊:“双喜!进来抱娃!”
李双喜手里的瓢“当啷”一声掉地上,他赶紧捡起来,拍了拍衣服,深吸一口气:“我进去了。”
双喜娘说:“慢点走,别踩门槛。”
李双喜小心翼翼推门进去。
窑洞里一股药草和艾草的味道,炕上挂着布帘,侯冬娥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嘴唇却有了点血色。她看见李双喜,眼泪一下涌出来:“双喜哥……”
李双喜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娥儿,你受苦了。”
侯冬娥虚弱地笑:“你别哭。”
李双喜赶紧抹脸:“我没哭。”
王婶抱着襁褓站在炕边,笑得合不拢嘴:“你看你看,当爹的还装。来,抱娃。”
李双喜伸手去接,动作却僵得像木头:“咋抱?我不会。”
王婶说:“托着屁股,护着脖子。你别跟拎鸡似的。”
李双喜照做,小心翼翼把孩子抱过来。襁褓里的小娃闭着眼,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可哭声响亮,手脚还乱动。
李双喜盯着他看,忽然笑得像个傻子:“他……他咋这么小?”
王婶说:“你以为多大?你以为是小牛犊子?”
李双喜说:“他手咋这么小……像小爪子。”
侯冬娥在炕上笑:“你别乱说。”
李双喜低头看着孩子,声音软得像水:“娥儿,你真厉害。”
侯冬娥眼泪又掉下来:“我疼得要命。”
李双喜赶紧说:“疼就对了,疼说明你厉害。以后咱不生了,就这一个。”
王婶立刻说:“你说得轻巧。娃还没满月呢,你就说不生了?”
李双喜急得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心疼她。”
侯冬娥看着他,忽然说:“你给娃取个名吧。”
李双喜一愣:“我取?我不会取。”
双喜娘在门口说:“你咋不会取?你是爹!”
李双喜抱着娃,脑子飞快转。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山里捡石头,想起自己挑水走过的山路,想起南庄的土,想起窑洞里的烟火气。
他忽然一拍大腿:“叫小石头!”
屋里一下安静了。
侯冬娥愣了愣,随即笑了:“小石头?”
李双喜点头:“嗯!小石头!结实!耐摔!长大了像石头一样硬!谁欺负他,他就撞回去!”
王婶笑得直不起腰:“你这名字,真土。”
李双喜不服:“土咋了?土才好养活。”
双喜娘在门口也笑:“小石头,中!这名听着就踏实。”
侯冬娥看着李双喜怀里的孩子,眼泪慢慢停了:“小石头……行。就叫小石头。”
李双喜高兴得脸都红了,低头对娃说:“小石头,听见没?你娘同意了。你以后可得孝顺你娘,她为了你差点把命都搭上。”
侯冬娥嗔他:“你别吓他。”
李双喜说:“我不吓他,我教育他。”
王婶收拾好东西,把剪刀和布条放进包里,说:“行了,母子平安。你媳妇这两天别下地,别碰冷水。娃也别受风。我回去了,有事再来叫我。”
李双喜赶紧掏口袋:“王婶,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
王婶摆手:“够了够了。你这当爹的,别光顾着高兴,记得给你媳妇补补。”
李双喜连连点头:“我记得我记得。”
王婶走后,双喜娘端着红糖姜水进来:“娥儿,趁热喝。”
侯冬娥喝了一口,暖得直叹气:“娘,谢谢你。”
双喜娘说:“谢啥谢,你给咱李家添了大胖小子,该我谢你。”
侯冬娥脸红了红:“娘你别这么说。”
李双喜抱着小石头,越看越喜欢,嘴都合不拢:“娘,你看他鼻子像我不?”
双喜娘凑过去看:“像,像你。眼睛也像你,睁不开。”
李双喜不服:“我眼睛睁得开!”
双喜娘笑:“你小时候也这样。”
李双喜抱着娃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对侯冬娥说:“娥儿,你放心。以后我下地更勤快,我挣钱给你买红糖,买鸡蛋,买布给你做新衣裳。”
侯冬娥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你别光说。”
李双喜立刻举手:“我不说空话。我说到做到。”
侯冬娥说:“那你以后别跟我犟。”
李双喜说:“我不犟。你说东我不往西。”
侯冬娥说:“你也别乱发誓。”
李双喜说:“我不发誓。我用行动。”
侯冬娥被他逗笑了,笑得眼角都是泪:“行了,你快把娃给我抱抱。”
李双喜赶紧把小石头递过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你慢点,你刚生完,别累着。”
侯冬娥把孩子抱在怀里,小石头像有感应似的,哭声慢慢小了,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襟。侯冬娥低头看他,眼神软得像水:“小石头……”
李双喜站在炕边,看着她抱着孩子,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以前他以为日子就是下地、吃饭、睡觉;如今他才知道,日子还可以更热闹——有娃的哭声,有媳妇的笑,有娘在灶房里烧火的声音,有爹在门槛上抽烟的咳嗽声。
双喜爹走进来,看了看娃,点点头:“嗯,哭声亮,身子骨结实。”
李双喜立刻说:“爹,你给他取个大名吧。”
双喜爹想了想:“大名就叫李石。石头的石。简单,好记。”
李双喜拍手:“中!李石!小石头!”
侯冬娥也点头:“李石,好听。”
双喜娘笑着说:“这下好了,娃有名了,咱李家也有后了。”
李双喜看着一家人,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他走到炕边,握住侯冬娥的手:“娥儿,你是我这辈子的福气。”
侯冬娥看着他,声音轻却坚定:“你也是我的福气。”
小石头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像要把这窑洞里的烟火气一口吞下去。
李双喜低头逗他:“小石头,你以后要听话,别惹你娘生气。你要是惹她生气,我就打你屁股。”
侯冬娥立刻瞪他:“你敢!”
李双喜赶紧说:“我不敢我不敢。我就说说。”
双喜娘在旁边笑:“你看你,当爹了还跟孩子吃醋。”
李双喜挠头:“我没吃醋。我就是怕他抢我媳妇。”
侯冬娥脸一红:“你胡说啥。”
李双喜嘿嘿笑,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斜,窑洞里却越来越暖。灶膛里的火还没熄,锅里煮着小米粥,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小石头的哭声偶尔响起,像给这窑洞添了个新铃铛。
侯冬娥抱着孩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的疼都值了。她想起自己刚嫁来时的心慌,想起自己第一次贴饼子时的紧张,想起自己推磨时的不服输。如今她终于明白,日子不是靠怕来过的,是靠两个人一起扛,一起笑,一起把烟火气守得旺旺的。
她抬头看李双喜:“双喜哥,以后你要对我好。”
李双喜立刻说:“我对你好。我天天对你好。”
侯冬娥说:“你要对小石头也好。”
李双喜说:“我对他也好。我把他当宝贝。”
侯冬娥说:“你要对娘也好。”
李双喜说:“那当然。娘是我娘。”
侯冬娥说:“你也要对自己好点,别总逞强。”
李双喜愣了愣,随即笑:“行。你说啥我都听。”
侯冬娥看着他,心里踏实得像压了块石头——不是压得喘不过气的石头,是像小石头一样,结实、稳当、能把日子压得稳稳的石头。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轻声说:“小石头,欢迎你来到咱家。”
小石头像是听懂了,小手动了动,抓住她的手指。
李双喜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像揣着一团火,暖得发烫。
南庄的夜又要来了,可这一次,窑洞里不只有烟火气,还有新生命的哭声,像把这家人的日子,敲得更响、更亮、更有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