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文坐了一夜的绿皮车，周三一大早就到了上海火车站。

　　按照陈时给的地址，他摸到了徐家汇的一个数码广场。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正坐在柜台后面修手机。

　　看到王海文风尘仆仆的样子，他笑了笑：“南江来的？钱带了吗？”

　　“带了。”王海文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刚取出来的厚厚一叠现金。

　　胖子接过钱，放在验钞机上过了两遍，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SB加密狗，插在电脑上。

　　“把你的文件给我。”

　　王海文递过优盘。

　　胖子熟练地打开签名工具SignTool，导入证书，选择文件，输入密码。

　　屏幕上跳出一个个绿色的“Successfully Signed”。

　　“好了。”

　　拔下优盘，扔给王海文。

　　“这证书有效期一年。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別搞病毒木马，要是把证书搞封了，我找他算账。”

　　王海文紧紧攥着那个优盘，他连饭都没顾上吃，转身就冲向了火车站。

　　……

　　周四下午，王海文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了悦客科技。

　　“时哥！弄回来了！”

　　他把优盘拍在桌上，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累死我了……那上海的生煎包我都只吃了一口就跑去赶火车了。”

　　陈时拿起优盘，插进电脑。

　　右键点击那个驱动文件，选择属性。

　　在“数字签名”那一栏里，赫然出现了一行字：

　　签名人：Shanghai Yoplay Network Technology Co.， Ltd.（上海游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颁发者：VeriSign Class 3 Code Signing 2004 CA状态：此数字签名正常。

　　“成了。”陈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签名人的名字不是悦客科技，但对于Windows系统和瑞星来说，只要是VeriSign颁发的合法证书，就是可信的。

　　周凯凑过来，看着那行字，眼睛都在放光：“牛逼啊时哥！这可是正版签名！有了这个，我在驱动层想怎么Hook就怎么Hook，瑞星再也不敢拦我了！”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陈时笑了笑。

　　“行了，别感慨了。赶紧把这个签好名的驱动集成进安装包，咱们要准备上线了。”

　　这几天，陈时表面上在淡定地喝茶、看报纸，实际上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

　　直到这一刻，看着那个数字签名正常的提示，他才终于觉得这场仗有了些胜算。

　　……

　　回到现在。

　　一切准备就绪。

　　“打包，上线！”

　　签好名的安装包再次运行。

　　这一次，瑞星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安装界面弹出，那个清爽的绿色盾牌在屏幕上闪耀。

　　“呼……”

　　屋里响起了一片长长的出气声。

　　随着回车键的敲下，那个绿色的盾牌图标终于出现在了悦客科技那简陋的官方网站上。

　　“发给谁？”王海文兴奋地搓着手。“我去各大论坛发帖？”

　　“别急。”陈时拦住了他。

　　“现在的论坛版主杀疯了，你发广告贴，秒删封号。我们得换个路子。”

　　“先发给乔峰。”陈时眼神一闪。

　　“让他发到学生会的内部邮箱群和BBS的校园生活版块。”

　　“标题不要写什么杀毒软件发布，要写——《南大技术大神自制！专杀机房那个让电脑蓝屏的病毒，还能让宿舍网速翻倍！》。”

　　“文案我都想好了：”

　　陈时顿了顿说道：“悦客卫士永久免费，誓死捍卫你的电脑安全。”

　　“通知下去。”陈时指着屏幕上的绿色盾牌。

　　“明天开始，凡是在悦客装机的，都默认安装咱们的软件。”

　　……

　　第二天一早，周六。

　　安装量：47……52……53……

　　数字跳动得比乌龟爬还慢。而且这几十个安装量，还有很多事店里卖的电脑贡献的。

　　“怎么回事？”王海文急得抓耳挠腮。

　　“乔峰不是说发了吗？南大BBS上那个帖子点击量都破千了，怎么下载才这么点？”

　　“因为没人信。”

　　陈时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打火机，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他点开BBS上的那个帖子。

　　底下的回复并没有想象中的感恩戴德，反而充满了质疑和谩骂。

　　“楼主SB吧？这年头还有免费的杀毒软件？肯定是骗子！”

　　“只有3MB？瑞星都好几十兆呢，这玩意儿能杀毒？我看是专门种毒的吧！”

　　“悦客科技？不就是那个卖电脑的吗？好好卖你的硬件不行吗，非要来祸害软件圈？”

　　这就是2006年的互联网生态，信任崩塌。

　　被3721、雅虎助手、流氓插件轮番轰炸过的网民，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在他们眼里，免费等于流氓，小众等于病毒。

　　周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一根烟，狠吸了一口。

　　“都垂头丧气干什么？”

　　陈时突然站起身，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这很正常。如果信任那么容易建立，那瑞星和金山早就在家躺着数钱了，还用得着满大街发光盘？”

　　他走到周凯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干活了。”

　　“干嘛？”周凯愣了一下。

　　“在线坐诊。”陈时指着BBS上的那个帖子。

　　“既然他们不信，那我们就当场做给他们看。”

　　陈时登录了自己的ID（Titan），在那个骂声一片的帖子里回复了一条：

　　【我是开发者。任何觉得电脑有解决不了的弹窗、主页被改、或者莫名其妙卡顿的同学，请在楼下贴出你的问题截图，我出专杀补丁。】

　　帖子的热度瞬间炸了。

　　“哟，口气不小啊！坐等打脸！”

　　“骗子急了？”

　　很快，一个ID叫“风中凌乱”的学生发了一张截图：“楼主既然这么牛，那你看看这个。我的IE主页被锁死在7939导航站，用瑞星杀都没用，重装系统过两天又出来了。”

　　“7939？”周凯看了一眼截图，冷笑一声。

　　“这是利用了IE的CLSID劫持，还在System32下藏了个驱动守护。”

　　“能杀吗？”陈时问。

　　“当然。”周凯把烟头一扔，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他没有更新整个软件，而是快速编写了一个针对这个劫持特征的微型脚本，然后推送到云端服务器的应急规则库里。

　　陈时在帖子里回复：“@风中凌乱，明天重启你的悦客卫士，点一下体检。如果没修好，来珠江路悦客科技找我。”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帖子。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那个“风中凌乱”一直没动静。

　　“看吧，牛皮吹破了吧？”

　　“散了散了，鉴定完毕，骗子无疑。”

　　就在嘲讽声即将淹没帖子的时候，那个“风中凌乱”突然回复了。

　　全是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