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灵体总量太少，有点棘手……”

　　沈渊盯着实验台上那具苍白瘦削的躯体，眉头紧锁。

　　李须臾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干涸的池塘，想要在其中养出能够翻江倒海的巨龙，首先得有足够的水！

　　这具凡人之躯内的活性细胞数量，远远达不到承载“人造剑骨”的最低标准。

　　若是强行植入高密度的金属骨骼与纳米剑气回路，唯一的下场就是细胞崩溃，整个人化作一滩凄惨的血水！

　　“那就进行外部注射！”

　　沈渊的目光投向了洞府之外那片莽苍树林。

　　既然自身产出不足，那便掠夺于外！

　　大自然的法则向来如此残酷而高效。

　　至于原材料，甚至都不需要动用修士……

　　那些在深山大泽中吞吐日精月华的凶兽猛禽，它们体内每一个细胞都蕴含着狂暴而充沛的纳灵体。

　　那是生命最原始、最野蛮的能量，稍加提纯，便是最好的补品！

　　沈渊当即下令。

　　作为实验体001号的方傲劫接到了指令。

　　但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了给师弟做“药引”，他只当这是老祖对他新一轮的磨砺。

　　方傲劫没有丝毫犹豫，冲入山林，将这一次捕猎视作历练。

　　整整一天一夜，青霄崖后的深山中兽吼震天，血腥气浓郁得化不开！

　　方傲劫倾尽全力，拖着疲惫不堪却又亢奋异常的身躯归来。

　　他的身后，堆积如山的凶兽尸体几乎堵塞了洞府的入口。

　　有背生双翼的烈火吊睛虎，有鳞甲森森的铁背巨蜥，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异种猛禽……

　　沈渊对弟子的伤势视而不见，眼里只有那些新鲜的血肉素材。

　　巨大的离心装置在灵力的驱动下发出低沉的轰鸣。

　　血液被分离，红色的雾气在试管中翻腾。

　　特殊的酶解剂被注入，细胞壁在微观层面发生着剧烈的崩解。

　　无数细微的纳灵体被强行剥离出来，在特制的培养基中疯狂蠕动，维持着令人心悸的活性。

　　一切准备就绪！

　　沈渊转过身，看着躺在石床上、四肢被玄铁锁链死死固定的李须臾。

　　手术开始的第一步，便是毁灭。

　　不破不立！

　　想要拥有一副无坚不摧的剑骨，首先要打碎这一身孱弱不堪的凡骨。

　　沈渊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使用麻药。

　　因为疼痛能最大程度地刺激神经元，让新注入的纳灵体与身体融合得更加紧密。

　　清脆的骨裂声在幽闭的实验室内响起，令人牙酸。

　　先是四肢，再是肋骨，最后是脊椎……

　　沈渊的手法精准而冷酷，像是一个拆解精密仪器的工匠，将李须臾全身的骨骼一寸寸捏碎，然后重塑！

　　“唔啊啊啊！”李须臾痛楚难耐，眦目欲裂。

　　那种痛苦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深入骨髓的折磨。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灵魂，又像是有烧红的铁水灌入了他的血管。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玄铁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又被体表的高温蒸干。

　　他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疯狂摇摆，几乎晕死过去。

　　放弃吧……

　　只要闭上眼睛，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但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两团火焰猛然亮起。

　　那是父母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那股刻骨铭心的仇恨，像是一根烧红的钉子，死死地将他的意识钉在现实之中。

　　他不甘心！

　　还没有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怎么能死在这里？

　　哪怕是下地狱，也要拖着仇人一起！

　　凭着这股几近疯狂的执念，这个瘦弱的凡人竟然硬生生熬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整整十七个小时的手术。

　　沈渊全神贯注，手中的银针与手术刀化作残影。

　　提纯后的兽血纳灵体被注入骨髓，高密度的金属液随着灵力渗透进每一处裂纹。

　　原本断裂的骨骼在重组，在异变。

　　它们不再是苍白的钙质，而是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上面隐隐浮现出天然的剑气纹路。

　　但这还不够！

　　沈渊双目如电，调动庞大的算力，开始在李须臾体内进行最关键的操作。

　　补全断剑星图！

　　那些原本散乱、晦暗的纳灵体结点，在沈渊的引导下，开始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迹重新排列。

　　点连成线，线织成面。

　　一副完整无缺、锋芒毕露的天剑绘卷，在李须臾的体内缓缓展开……

　　高密度生物能内循环，构成！

　　无需任何秘法典籍，这就是镌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最适合李须臾的剑修秘术！

　　当最后一根经脉接驳完成，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猛然从李须臾体内爆发，竟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得嗤嗤作响！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作品。

　　人造天骄，诞生了！

　　手术结束，李须臾脱胎换骨！

　　但，他此刻却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剧烈的改造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新生的剑骨还需要时间去适应这具肉体。

　　沈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淡淡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

　　“至少要五个昼夜之后，你才能恢复行动。”

　　李须臾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虽然模糊，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奔腾如海的力量。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是复仇的资本。

　　他想要感激，想要对这位赐予他新生的恩师露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可是，他发现自己的脸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无论他如何努力地牵动嘴角，面部的肌肉都纹丝不动，僵硬得像是一块铁板。

　　李须臾心中惊慌，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一种怪异而僵硬的语调说道：“弟子谢过师尊！师尊大恩大德，铭记五内，不敢忘却！”

　　沈渊看着李须臾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其实是手痒难耐，没忍住，在重塑颅骨的时候多做了点小实验。

　　骨骼金属可控磁化实验虽然成功了，大大增强了头部的防御力，但强磁场干扰了第七对脑神经的正常信号传输……

　　简单来说，他把二徒弟搞成面瘫了。

　　换做从前那个高傲的科学狂人，沈渊就直言不讳，说这是实验副作用，风险自负。

　　但现在，败过一次，逃亡至乾天界的他，从仇家奥术联盟的几位封号奥术师们身上，学会了一项新技能——甩锅！

　　沈渊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口胡扯道：“传法很成功，可惜……你之前钻研那本被恶意篡改过的毒经，毒素早已深入骨髓，损了根基。

　　虽然如今习得《万剑至尊典》，利用无上剑气剔除隐患，消弭体内毒素，弥补根基，但毒性反噬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他顿了顿，伸出手，带着几分怜悯地抚过李须臾僵硬的脸庞：“此后怕是难以做出与常人一般的表情了，你的喜怒哀乐皆藏于心，难现于外……”

　　李须臾闻言，心中的惊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恨意与感动。

　　恨的是那篡改毒经的仇家，害自己不浅！

　　感动的是师尊为了救自己，竟然耗费如此心力，甚至还要为这点瑕疵而自责……

　　李须臾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虽然脸上依旧毫无波澜，但语气诚恳至极：“算不得缺憾！

　　所谓毒经，其实是弟子仇家的阴谋诡计，师尊您心地善良，救我于水火，千万不必因此抱憾。”

　　李须臾的声音越发坚定，透着一股森寒的杀意：“这般反倒能日日提醒弟子，此身所负恩仇。

　　这张脸，便是最好的警钟。”

　　沈渊看着这个已经被自己忽悠瘸了的弟子，心中毫无愧疚，反而觉得作为生物兵器，没有表情反而更具威慑力，算是歪打正着，合格了。

　　“乖徒儿~”

　　沈渊点了点头，一副慈师风范，“这几日，就让你大师兄照料你的生活起居。

　　为师打算闭关钻研一番，翻阅古籍，看是否能找到法子，让你这脸重新恢复常人一般的神情。”

　　李须臾感动不已，眼眶微红。

　　他觉得师尊待自己，真如亲人一般无微不至！

　　可惜他做不出感动的表情，那张脸依旧冷硬如铁。

　　沈渊转身离去，实际上是躲回实验室整理数据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方傲劫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他照顾李须臾吃喝拉撒，整整七天。

　　作为曾经不可一世的天骄，方傲劫何曾伺候过人？

　　但老祖的命令如山，他不敢不从。

　　虽说动弹不得的李须臾为了减少麻烦，已经主动减少食物摄入，没有大解。

　　但即便只是小解，每一次需要方傲劫帮忙时，李须臾都感到羞愧欲绝。

　　若是以前，他的脸上定然满是涨红与尴尬。

　　但现在，因为面瘫的缘故，无论他内心如何翻江倒海、羞愤欲死，他的脸上始终保持冷漠。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是个面瘫，也是一件好事了。

　　至少别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保住了他最后的一丝尊严。

　　然而，方傲劫压根没注意到李须臾这点细腻敏感的小情绪。

　　他已经被震碎了三观，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师弟，你这修行天赋，简直惊世骇俗。”

　　方傲劫端着药碗，看着躺在床上的李须臾，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才几天光阴？

　　你躺在床上，哪里都没去，甚至连像样的吐纳都没有做，居然接连破境？

　　从不曾修炼过的凡人，一路势如破竹，冲碎诸多关隘……”

　　方傲劫伸出手指，颤抖着比划着：“超越第一境开脉强身，跨过第二境引气内壮，如今竟然直达第三境凝元外放的层次！你身上的剑气，连我都能感到些许刺痛！”

　　这种提升速度，根本不讲道理！

　　方傲劫回想起自己当初为了突破这几重境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对比之下，简直想找块豆腐撞死。

　　一种强烈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方傲劫担心自己这个大师兄的位置不保，担心被后来者超越，于是更加拼命地苦修，甚至连睡觉的时间都压缩到了极致。

　　七天过去。

　　李须臾终于能动了！

　　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和纳灵原液的注射，营养充足的他，脸上稍微长了点肉，不再像之前那般形销骨立。

　　此时的李须臾，剑眉星目，稍微看得出一点帅气。

　　只不过他的风格与方傲劫截然不同……

　　方傲劫是一把出鞘的狂刀，带着江湖少侠的热血与霸气。

　　而李须臾则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古剑，显出几分儒雅风流。

　　李须臾坐在床边，活动着新生的手脚，听着大师兄的惊叹，眼中满是感慨、感激与不可思议。

　　“大师兄，你就别嘲笑我了。”

　　李须臾的声音平静，那张面瘫脸让他看起来宠辱不惊，极具宗师气度。

　　但实际上他心里慌得一批，生怕大师兄觉得自己是在炫耀。

　　“我的修行天赋，实在与劣马驽骀一般无二……能有今日，全都仰仗师尊赐予的《万剑至尊典》！”

　　李须臾抬起手，看着掌心隐隐浮现的灵韵剑纹，诚恳道：“师尊帮我补全根骨，重塑气海丹田，才让我的天赋不至于拙劣到不堪入目的地步！这一切，都是师尊恩赐，与我本身资质毫无关系！”

　　方傲劫看着李须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恨不得一拳打爆这个乱秀绝世天赋还满脸无辜的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