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李须臾心中积压良久的仇恨之火被彻底点燃！

　　对自己无能的怨恨，在希望的光芒下渐渐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李须臾对那位素未蒙面的青霄崖渊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

　　那是溺水之人在窒息前最后一次挣扎时抓到的浮木，是他这漆黑如墨的悲惨人生中，唯一能够撕裂天幕、透下一缕光亮的救命稻草！

　　但紧接着，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如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将那刚刚燃起的火苗浇灭了大半。

　　李须臾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那是一双因为常年研磨毒草、沾染腐蚀性毒液而变得破败不堪的手。

　　指尖发黑，皮肤溃烂，甚至能隐约看到森森白骨。

　　这双手，只能用来调配害人的毒药，真的能握住那斩尽仇敌的剑柄吗？

　　他声音颤抖，忐忑不安地说道：“可是我天赋太差了……

　　我从小就没有气感，连凡俗武馆里最基础的强身拳法都练不好。

　　我担心渊祖会嫌弃，若是达不到渊祖的要求……现在才开始修行，是不是太晚了些？”

　　方傲劫闻言，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走到李须臾面前，伸出手掌，重重地拍了拍这个比自己还要瘦弱几分的青年肩膀。

　　那一掌力道不轻，拍得李须臾身形一晃，却也拍散了他眼中的几分迷茫。

　　“渊祖何许人也？他的目光能洞穿过去未来，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质。他的判断，绝不会出错！”

　　方傲劫的声音坚定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在他心中，沈渊的话语便是法旨，便是天道。

　　“虽然以我的眼力，确实看不出你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甚至在我看来，你天资孱弱到了极点，身体亏空严重，经脉堵塞，对灵气的吸纳能力几乎少得可怜，完全就是废柴中的废柴。”

　　李须臾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戳到胸口，心中一片苦涩。

　　“但——”

　　方傲劫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起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你终究是渊祖点名要找的人物。

　　渊祖既然选中了你，那你身上必然有着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惊世潜能，有着某种能让天地动容的特质。

　　我坚信，这样的你，将来必定能够达到第四境，甚至更高的层次，成为这天地间的一方强者！”

　　说到这里，方傲劫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自信、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弧度：“当然，我永远是你的师兄。

　　你进步的时候，我可不会原地驻足。

　　想要追上我的步伐，你得把命豁出去才行！”

　　这番话如同暖流注入李须臾冰冷的心田，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那种被认可、被期待的感觉，让他那颗已经麻木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李须臾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动作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两人达成了共识。

　　李须臾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这个所谓的家，早已破碎不堪。

　　至亲不在，唯余满屋凄凉，何以为家？

　　他动作麻利地收拾了一个包裹。

　　里面只有那几件洗得发白的破旧衣裳，以及那本被他视若珍宝、日夜研读的毒经。

　　那是他过去的全部，也是他唯一的依仗。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城门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预示着一段漫长而未知的旅程。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莫邪城的那一刻，一群恶奴如同闻到腥味的苍蝇，拦住了去路。

　　那是蒙家的狗腿子。

　　为首的一人满脸横肉，一道刀疤横贯面门，手中提着一根沉重的哨棒。

　　他看着李须臾的眼神充满了戏谑与残忍，像是在看一只试图逃跑的家畜，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玩弄至死的猎物。

　　“哟，这不是李家的书生吗？不炼毒了？背着包袱，想去哪儿啊？”

　　那恶奴头领怪笑着，手中的哨棒在掌心有节奏地拍打着：“蒙少爷可是吩咐过了，这莫邪城就是你的囚笼！想跑？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须臾听得又惊又怒，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随即又沸腾起来。

　　自己的计划，居然早就被人家识破！

　　原来仇敌一直都知道他的动向，之所以没有动手，只是在猫戏老鼠而已……

　　实际上，蒙寰虽然没有立刻杀了李须臾，但也绝不允许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要慢慢地折磨这个可怜虫，看着他在绝望中挣扎，看着他在恐惧中瑟瑟发抖，这才能满足蒙寰那扭曲的快感。

　　等到风头彻底过去，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他，永绝后患！

　　几个狗腿子狞笑着围了上来，嘴里喷着污言秽语，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动手将李须臾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去。

　　李须臾脸色苍白如纸，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包裹，紧紧握住了那瓶剧毒粉末，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局外人般的方傲劫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一股恐怖的煞气瞬间爆发，如同实质般的寒风席卷全场。周围原本燥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滚开！”

　　方傲劫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他缓缓抬起头，双眸之中，那两对诡异的重瞳微微扩张。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仿佛是深渊的入口，连接着无尽的黑暗与死亡；又似两把绝世利剑，带着刺破苍穹的锋芒，直刺人心。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狠狠地撞击在那些狗腿子的心头。

　　那是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斩杀过强敌的凶煞之气。

　　那是真正见过血、跨过尸山的眼神，岂是这些只知道仗势欺人的市井流氓所能承受？

　　那几个原本嚣张跋扈的恶奴，只觉得眼前一黑。

　　在他们的视野中，那个红衣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从十八层地狱爬出的修罗恶鬼！

　　那恶鬼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獠牙毕露，随时会将他们撕成碎片，生吞活剥。

　　那种恐惧超越了理智，直击生物本能。

　　“噗通！”

　　“噗通！”

　　接连几声闷响，几个狗腿子竟然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

　　手中的哨棒跌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股骚臭味迅速弥漫开来。他们竟然被这一个眼神吓得尿了裤子，浑身筛糠般剧烈抖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神涣散，口吐白沫，仿佛丢了魂魄。

　　李须臾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就是强者的威严吗？

　　不需要动手，不需要下毒，仅仅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让他恐惧了数年的恶人吓破了胆，变成一滩烂泥。

　　方傲劫收回目光，眼中的重瞳隐去，恢复了清明。他看都不看那些垃圾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转头对李须臾说道：“这《重瞳补天法》乃是渊祖所赐，玄妙无穷。

　　李师弟，同样是被渊祖看中，我能有今天，你来日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几个如烂泥般的恶奴，语气冰冷如刀：“这些人是你的仇家，我便不胡乱出手了。

　　他们的狗命留给你，等你学成归来，亲自用手中的剑，斩下他们的头颅，用他们的血来洗刷你的耻辱！”

　　李须臾死死地盯着那些仇人的脸，将他们此刻的丑态刻在脑海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沸腾的杀意强行压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好！”

　　他狠狠点头，将这份感激深藏心底。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猩红。

　　两人背着行囊，踏着血色的余晖，迈出了莫邪城的城门。

　　李须臾跟在那个红衣少年的身后，步伐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对即将到来的青霄崖之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那里，有位名为沈渊的大人物，正在等待着自己。那是他新生的起点。

　　两人一路疾行，回返青霄崖。

　　一路上，众多青霄崖弟子投来好奇瞩目。

　　他们看着方傲劫带回来的这个陌生面孔，窃窃议论。

　　“那是谁？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此人印堂发黑，意气暗沉，眼中却含着悲愤，似身负血海深仇？”

　　“看那个方向，是去拜谒渊祖！可恶！难道又是一尊被渊祖发掘的天骄么？”

　　“感觉很普通啊，甚至可以说很弱。气息虚浮，脚步沉重，天赋看起来还不如我呢！”

　　“你懂什么？能得到渊祖青眼相加，便是滔天奇遇。哪怕是路边的乞丐，也能摇身一变，化作货真价实的天骄！方师兄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彼可取而代之！若是我能得到渊祖指点……”

　　无数羡慕、嫉妒、探究的目光落在李须臾身上，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但他没有退缩，紧紧跟随着方傲劫的步伐，直奔青霄崖巅。

　　那是渊祖的洞府，也是整个青霄崖最神秘的禁地。

　　其实，那是沈渊正在不断改造、增添各种精密研究装置的生物实验室。

　　踏入洞府的那一刻，李须臾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里没有普通洞府的陈设，反而到处悬浮着奇异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既像是药香，又像是某种金属的冷冽气息。

　　沈渊站在洞府中央，一袭黑袍，背对着众人。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须臾身上。

　　沈渊没有说话，而是开启了微观视界。

　　无数纳米虫反馈的数据在他眼中汇聚。

　　他清晰地看到，此人的脊椎骨在发力时，隐隐透出一股极其微弱、却纯粹至极的锋锐之气。

　　虽然微弱，但在沈渊的微观视野中，却如同一柄蒙尘自晦的绝世神兵，静静地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

　　在沈渊的眼中，李须臾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而是由一个个光点、一条条能量线编织成的复杂图谱。

　　那是一幅断剑图录。

　　“由纳灵体编成的残破星图啊……”沈渊心中暗自惊叹，“这种结构，根本不可能自然觉醒特殊修行体质。正常情况下，这就是一个废体，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连筑基都难。”

　　“可我，能补全它。”

　　沈渊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那是看到完美实验素材时的兴奋。

　　李须臾体内的纳灵体结点彼此钩织，形成一副【断剑图录】！

　　这与东方逸的【荧惑守心图】和方傲劫的【暗月悬空绘卷】截然不同。

　　那两人是天赋沉睡，只需稍微刺激便可激活。

　　而李须臾的情况更为特殊，他的星图是不完整状态，残破不堪，就像是一把断裂的剑……

　　正常情况下，连修炼都做不到，注定要当一辈子的凡人，受尽欺凌，蹉跎终生！

　　李须臾感受到了沈渊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恭敬地跪拜下去，声音颤抖地问安。

　　渊祖的确很年轻，面容俊美，皮肤白皙无瑕，五官轮廓和谐完美。

　　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那种仿佛高居云端俯瞰众生的淡漠，让他根本不可能将其当做同龄人看待。

　　那是神明般的威严！

　　自己的全部复仇希望，都寄托在此人身上了。

　　他生怕自己哪个动作做错，给渊祖留下不好的印象，心中充满了局促与忐忑。

　　沈渊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瘦削青年的脑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起来。”

　　沈渊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我有一段命中注定的师徒之缘。

　　我收徒，历来不看出身，不看资质，只观缘法！”

　　沈渊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李须臾的眉心：“吾欲赐汝秘法《万剑至尊典》，可愿学？”

　　眼前的李须臾，是毋庸置疑的顶级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