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收摄发散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那柄还在微微搏动的活体长剑上。

　　剑身上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仿佛里面流淌的不是铁水，而是滚烫的岩浆。

　　他对毕风萧吩咐道：“好生照料，他虽是兵器，却也是初生的婴儿，太过稚嫩，需要精心的培养与喂养。”

　　毕风萧双手捧着血渊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整个世界。

　　他的眼神痴迷，指尖颤抖着抚过剑脊上那些细密的肉芽。

　　那种触感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温热的脉动，每一次跳动都似乎与他的心脏同频共振。

　　这是他的命根子！

　　不用老祖吩咐，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哪怕是自己粉身碎骨，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也绝不会让这柄神剑受到半点委屈！

　　而在不远处，全程见证了这场造物奇迹的传功长老湛悦鸣，此刻正死死盯着毕风萧手中的剑，以及毕风萧那如同焕发新生的面容。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两团名为贪婪的火焰。

　　那是对生命的渴望！

　　湛悦鸣已经老了。

　　他的气血开始衰败，皮肤松弛如枯树皮，每天早晨醒来，他都能感觉到死神在床头徘徊的阴冷气息。

　　他对死亡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只要能延年益寿，只要能再活几百年，付出什么代价是他不能接受的呢？

　　痛苦？

　　那是弱者才会在意的东西！

　　就算是每日都要承受断臂、切足之痛，只要能换来长生，那也是世间最划算的买卖。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祖！求老祖垂怜！”

　　湛悦鸣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头颅重重地磕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额头。

　　沈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匍匐在脚下的老人，眼神漠然。

　　“湛悦鸣，你可看清楚了？”

　　沈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偏邪道的秘法，有违天和。老祖我本不欲使用，甚至想将这门技术封印数千载，随我将来寿终正寝一同失传，埋葬在黄土之下。”

　　湛悦鸣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听出了老祖话中的拒绝之意，这让他心中的恐惧瞬间炸开。

　　如果连老祖都不肯救他，那他就真的只能在绝望中等死了。

　　“老祖！我不怕邪道！我也从不在乎什么天和！”

　　湛悦鸣猛地抬起头，满脸鲜血，神情狰狞而狂热。

　　“只要能为宗门效力，只要能继续侍奉老祖，哪怕是化身为魔，哪怕是坠入无间地狱，弟子也心甘情愿！求老祖成全！求老祖赐我长生之法！”

　　他一边喊，一边疯狂地磕头，每一次都用尽全力，仿佛要将这地面磕穿。

　　沈渊看着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人性就是如此。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道德、尊严、底线，都会变得一文不值。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湛悦鸣快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才缓缓开口。

　　“罢了。”

　　这一声叹息，听在湛悦鸣耳中，无异于天籁之音。

　　沈渊话锋一转：“念你劳苦功高，这些年为青霄崖贡献颇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既然你有着如此强烈的向道之心，那我便为你破一次例好了。”

　　湛悦鸣狂喜过望，正要再次磕头谢恩，却被沈渊接下来的话定住了身形。

　　“但这门秘法，代价极大。”

　　密室之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四周的墙壁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吸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唯有一盏摇曳的孤灯，将两道人影拉得斜长而扭曲。

　　沈渊缓步走到湛悦鸣面前。他的脚步声很轻，每一次鞋底与地面的接触，都像是踩在湛悦鸣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眼神深邃得如同万古不化、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温度。

　　湛悦鸣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石板。

　　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能嗅到自己身上那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那是老人特有的味道，是死亡发出的预告函。

　　一只苍白、修长，宛如玉石雕琢般的手，缓缓伸出，轻轻按在了湛悦鸣那布满老人斑的天灵盖上。

　　湛悦鸣浑身一僵，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但在沈渊的视角里，眼前并没有什么凄惨的老者，也没有什么需要尊重的传功长老。

　　他的视网膜上仿佛正流淌着无数冰冷的数据流。

　　沈渊在审视一具即将报废的生物电池，一个线粒体功能衰竭、端粒磨损殆尽，但尚有回收价值的蛋白质合成工厂。

　　——至少湛悦鸣的纳灵体是在正常高效运转的！

　　他在思考如何榨干这具躯壳的剩余价值。

　　直接告诉对方，我要把你当成可再生的肉猪养殖，把你当成活体培养皿？

　　不，太直白了！

　　那样会激起对方作为人类的生物本能抗拒，导致皮质醇水平升高，多种激素异常分泌，影响后续的实验数据严谨性……

　　沈渊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构建出了一个符合这个高武玄幻世界土著认知的谎言模型。

　　他必须用一套在这个世界行得通、听起来足够诱人、且逻辑必须自洽的理论，来包装这个血淋淋的科学事实。

　　只有足够残酷，这些人通过迷信的大脑才会觉得真实。

　　沈渊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奇异韵律，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恶魔低语。

　　“湛悦鸣，你可知道，为何毕风萧手中的那柄活剑血渊，拥有无穷潜能？”

　　湛悦鸣浑身一颤。

　　他没想到老祖会问这个问题，但他不敢怠慢，只能颤声回答：“因为，因为它能吞噬持剑者的精血，化为剑气。”

　　沈渊收回手，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弧度：“不错，那是死物吞活人。”

　　“既然死物可以吞噬活人的精血来壮大己身，那么活人之间，为何不能以寿元、真元作为交换之物？”

　　“我将镌刻于你神魂之中的这门秘法，名为《枯荣转生嫁接术》，其原理与活剑血渊异曲同工，却又恰恰相反。”

　　湛悦鸣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老眼中，此刻竟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疯狂。

　　“真元换寿元？”湛悦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难听。

　　沈渊看着他，语气平稳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你的肉身已经腐朽，生机断绝，细胞的活力已经枯竭。”

　　“想要重获新生，单纯的丹药已经救不了你。”

　　“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但在我看来，唯有心甘情愿的等价交换，方能获得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