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见几人脸色都有些涨红,神态也都有愧疚之意,曹彧知道他的话已经起到了应有作用。
于是摆摆手,话锋一转,语气和缓地说道。
“汝等今日毕竟是初次在野外建立营寨,周遭又没有足够的树木可用,包括汝等在内,所有人对如何建立坚固的营寨也还不熟悉。”
“故,今日之事,都暂且作罢。”
“还可以再给汝等一次犯错的机会,如果第三次还是如此,我就不会轻易原谅汝等了。”
曹彧叹了口气,又温和地说道。
“军营就要有军营的样子,经验教训不仅要牢记,还要抓紧改进,否则日后汝等统帅千军万马,若还是如此,那是会吃大亏的,不只是损兵折将那样简单,也许汝等会因此丢掉性命都有可能。”
虽然曹彧语气并不严厉,甚至还很温和,可几人脸上愧色反而更重。
于此同时,几人脸上的神色也更加坚毅起来。
无它,他们这些人,如今在大秦这个体制内,能成为五百主,甚至是二五百主和军司马这样的中级军官,在十年二十年内都几乎根本就不可能,除非秦制发生全面改革。
他们现在能有今天,完全是曹彧帮助提拔的结果,可以说没有曹彧,就没有他们的今天,包括那些百将屯长在内,亦是如此。
虽然他们的军职现在看还都是临时的,可这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只要有曹彧在,他们他们就有希望,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军官,甚至说不定还会再进一步成为将军。
而且,他们都还在曹彧的话中听出了似乎有他们私下猜测的某种可能!
曹彧如果仅是县尉,自然不可能有能力给他们统率千军万马的机会,除非曹彧的官职更高,甚至......
曹彧又看向王吸和空中,“我送汝等的兵书,汝等可看过了?”
两人忙点头道,“回军候,我们都正在研读。”
王吸接着又道,“不只是我,其它几个五百主也都在读,不懂之处还时常向曹军候请教。”
按照秦军惯例,二五百主即可称谓军候,而二五百主以上的军中职务,是要称作校尉的,以如今沛县更卒军营有近三千人,曹彧统御两个二五百主,显然称作校尉更合适。”
“只是校尉正常担任的职务是一郡郡尉的副手,郡中校尉显然又要比曹彧这个县尉在级别上要高,曹彧自称校尉显然不妥,这要是被人告奸说他僭越,甚至越次躐等,都是一告一个准。
于是,曹彧只好屈尊降等,只允许称他为军候,而不许称他为校尉。
于是,在此时的沛县军营中,被称作军候的就有曹彧、曹无伤、王吸三人,称呼上多少有些混乱。
曹无伤正要开口,却被军帐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随着脚步声临近,军帐外传来亲兵屯长曹广的声音。
“军候,二公子来了。”
自己的仲兄来了,这让曹彧一怔。
虽然已经和家里说好了,每天都会派人来向他通报沛县的信息,可他才刚刚出来不足一天,难道就有事情发生了!
没等曹彧起身,一头汗水的曹章,已经脚步匆匆地带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凌乱的青年快步走进了军帐。
“喜!”
没等曹彧看清曹章后面的人,唐厉已经惊喜地叫出声来。
与此同时,曹彧也看清了,跟在曹章身后的青年,正是蕲县的刘喜。
看清楚跟在曹章后面的是模样狼狈、同样满头汗水的刘喜,曹彧心中不由又惊又喜,他知道,刘喜这么急着跑来,蕲县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而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期盼已久的那件大事发生了。
虽然曹彧急于想要证实他的猜测,可还是忙笑着起身。
先热情地和一脸疲态的刘喜打过招呼,又对已经站到军帐口的曹广吩咐道。
“让人搬来两个案几以及饭食,另外这个军帐三十步之内不得有人靠近!你就守在军帐门口。”
“诺”,曹广应了一声,就快步跑去安排。
等不及曹广搬来案几,曹章已经来到曹彧案几前,伸手端起曹彧还没有喝的半碗花雕仰头喝下。
刘喜也毫不客气地端起曹无伤的酒碗,一口喝了,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到芦席上,开始不住喘着粗气,似乎他已经耗费尽了他的全部力量。
显然,刘喜累得不轻,应该是马不停蹄地赶了了很远的路。
刘喜每年都会跑来沛县,同曹彧等几人相聚,因此他和曹家兄弟也都很熟悉。
刘喜家中兄妹较多,共有六人,日子过的很拮据,为此,曹彧还每次都接济刘喜一些钱财。
甚至为了帮刘喜解决困境,他这个县吏也还是曹彧出钱帮他运作的。
只是,刘喜今天突然跑来,甚至还追到军营来,显然极不寻常。
曹无伤和唐厉两人也都知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想到曹彧交待曹广的话,两人也没敢询问刘喜,唐厉只是把自己的那半碗酒也递给刘喜。
曹彧见两人口渴难耐,不用询问他也能想得明白,一定是刘喜一到曹家,曹章就带着刘喜急着骑马赶过来,这两人一定都还没吃饭。
曹彧深吸口气,努力压抑着已经快速跳动起来的心跳,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平静如常,又拿过一旁的那一小坛花雕,给两人再次各斟了一碗酒,让两人慢慢喝。
很快,曹广就带着几个亲兵拿来两张案几以及软垫,指挥着几个亲兵又快速摆上菜肴碟著后,挥手带着几个亲兵退了出去,他自己则按剑站到了军帐的帐口,警惕地盯视着军帐外的情况。
曹彧暗暗深深吸口气,对曹章道。
“仲兄,发生了什么事!”
曹章将一块豚肉扔进嘴里,一边急着吞咽,一边用下颚示意刘喜,要他先说。
刘喜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看了王吸和空中一眼,又把目光看向曹彧。
曹彧点点头,笑着道,“我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里说的话,未经我准允,绝不会有人会泄露出去。”
刘喜顾不得去吃案几上的烂熟豚肉,再次用衣袖擦了擦头上还在不断冒出的细汗对曹彧说道。
“阿彧,蕲县出大事了!”
“不要急,边吃边说。”
虽然曹彧急于在刘喜口中得到确认,蕲县是否发生了他认定的那件大事,可还是面色平淡地安慰刘喜。
刘喜只是看着案几上的肉食,咽了咽口水,并没有去拿起著,而是再次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就继续说道。
“有一伙近千人的陈郡去渔阳戊边的戊卒,因雨误期,已经无法按时赶到渔阳,犯了逾期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