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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住店是要讲究身份的

曹汉无疆 爱喝啤酒的马 5618 2025-12-20 12:17

  秦王政三十五年九月,泗水郡南,昭阳大泽。

  傍晚时分,昭阳大泽之畔突然下起了一阵急雨,狂风卷起黄豆大的雨滴漫天飞舞,在大泽之上卷起万千波涛,更打得路边芭蕉七零八落。

  突如其来的这一阵急雨,也在湖边客舍中引得一阵鸡飞狗跳。

  泽畔简陋的客舍内,屋外哗哗的雨声中,鬓角花白的店主人,正哼着楚地歌谣里外忙碌着,却听到院内刚刚安稳下来的老黄狗又是一番不住声地吠叫,接着外面就传来沉重的敲门声。

  “这么晚还有人来。”

  店主人轻轻骂了一句,才披上一件蓑衣,慢吞吞地挪过院子去打开大门。

  “多谢老丈!”

  来客有十来人,虽然都是年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可此刻却都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十分狼狈,在两个腰间插着短剑的年轻人走进来后,都抢着钻进院子里的回廊下避开越来越大的雨滴。

  两个青年人,一身穿紧身白色细麻襦衣,脚踩细麻履,一根普通铜簪将发髻固定在头顶左侧,看似年纪只有十五六岁模样,却身躯足有八尺的五官方正浓眉少年,似乎倒是这一群人中的为首的。

  另一个年龄要稍大一些,一身白绸襦衣,发髻上插着玉簪,模样清秀,可看模样最多也仅十七八岁的模样。

  其余众人,则都是穿着湿漉漉的褐衣,下身穿绔,甚至还有脚踩草鞋的,多数还是木簪插头,颔下无须的十七八岁年轻庶民。

  为首少年一抹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口白牙,朝舍人礼貌地作揖道。

  “老丈,遇雨阻路,我们想在客舍住上一晚,可乎?”

  一听这些人要住店,店主人瞬间从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头变得精明起来,目光扫过年轻人腰间鲨鱼皮剑鞘的华丽短剑,又看了看站在少年身后几个手提短棍腰带短剑的年轻人。

  冷声问道,“你们可有验、传?”

  “有。”

  少年一边从怀里掏出他的验传,一边对身后的那些年轻人说道。

  “都把验传拿出来,以供老丈验看。”

  少年身后的那些年轻人,也纷纷埋头在各自的怀中和褡裢里将他们的验传掏出来等着店主人验看。

  “验”就是秦国人的身份证,由巴掌宽的杨木牌制成,上面篆刻有持有人的籍贯身份。

  而所谓传,则写着持有人外出的缘由以及目的地。

  少年先将自己的杨木板制成的“验”,以及柳木条削成的“传”交给店主人,开口说道。

  “我们是沛之士伍,是去郡里服更役的,我叫曹彧,老丈可以叫我阿彧!”

  “曹彧?”

  店主人在沛县也有不少熟人,唯独没听过这个曹彧,目光在“验”和曹彧脸上来回徘徊,让曹彧有种前世被警察查身份证的错觉,心中不由泛起一阵苦笑……

  由不得曹彧不苦笑,因为他的身份可以说是真的,也可以说是假的!

  现在这个曹彧,五年前就已经不是原装的“曹彧”了,而是两千多年后一个在回乡途中,遭遇车祸的武术教练曹彧。

  醒来后,曹彧就发他现已经躺在硬邦邦的榻上,被一群衣着古朴的“陌生男女”包围着嘘寒问暖,随着意识逐渐恢复他才知道,这是他的父母和两个哥哥以及嫂嫂们。

  喜欢网文的曹彧,很快就明白了他是遭遇了小说里名为“穿越”的烂俗桥段,而且还一口气回到了两千多年前,成了陶丘一个和他同名的人!

  父亲曹离任侠好武,乃陶丘一方豪强,尤其好马,常年从北地往来齐楚贩运马匹,家中也常年都有各地轻侠豪强往来,半年前为陶丘仇家构陷截杀,不得已逃来已成秦地的沛县落脚避祸。

  曹家到沛县避祸,而不是别处,这其中不仅有曹彧的极力建议,还因为沛县狱掾曹参,是曹家远房族亲,曹家到此,能多少得到曹参的一些庇护。

  由于逃离陶丘时,不仅曹离重伤几乎身死,曹家也几近陷于被灭门惨地,到了沛县之后,曹离一改往日嚣张跋扈脾性,在沛县虽然还在经营贩马生意,也一直同各地轻侠豪强往来,可行事已经大为低调。

  而且,跌了一条腿的曹父也不再出面,家中的生意全都交给了大哥曹武打理,包括和各地豪强轻侠的交往联系。

  经历家中大变后,曹彧也开始绞尽脑汁,开始考虑日后如何在秦末巨变中保全家人以及自己安全的问题。

  经过考虑,他向家中建议,他曹家要做到保全,就必须不仅要有充足的财力,还要有足够的声名和地位,甚至是权力。

  通俗说,就是不仅两手都要有,还都要硬。

  他的想法,得到刚刚经历过惨痛教训的父亲曹离和大哥曹武力赞,为此父亲还狠下心,近乎拿出半数家产凑出六千石粮食捐献朝廷,为大哥曹武换来不更爵位,他和二哥曹章都是公士,更让他参与家中大小事务,包括许多暗地里的生意。

  得到父兄的赞许肯定,曹彧自己,也一改往日好勇斗狠的性情,不仅积极介入家中重要事务,还将早在陶丘就开始暗自学习的秦篆拿出来公开苦读。

  虽然如今仅是初识篆文,可他已经以篆文繁复,不易书写的名义,开始“琢磨”改进书写繁复的篆字了,而且“功夫不负有心人”,经他勤奋努力,竟然“创出”脱胎于秦大篆的另一种简单易学的字体。经曹参献给沛县令,被沛县令惊为天人,亲自递到刚刚设立两年的泗水郡。

  据说郡守壮在看过曹彧所创的简化字体后,也大为惊讶,已经派人送往咸阳晋献给秦王。

  创立简化大篆字体,正是曹彧保全家人和自己的一个步骤。

  在即将发生的秦王毙、六国乱的大时代背景中,要避免成为鱼肉,被人填入沟壑,就只有参入其中,而要日后有大作为,更要有武力保障,还要有极高的名望。

  获取名望的方式有很多,有文名也是一种方式。

  而武力保障是最不可或缺的,自然不是仅靠自身勇武就可以的,还要有自己的队伍,而熟悉掌控这个时代军伍能力手段,甚至战阵战法,最直接的办法同样是要先参与其中。

  从去年开始,曹彧满十五岁,按照秦律,他已经是成年男丁,应该“傅籍”,也就是登记户口名字,并承担服役的义务。

  家中本要如给二哥曹章抵免一样,也出钱给他抵免,可曹彧却坚决反对,不仅去县里服了更役,这一次里正找上门来,说曹彧要去泗水郡服卒役,曹彧更是欣然前来。

  泗水郡的更卒集合最后期限是十月初一,如今已经九月底,役期如火,曹彧只得匆匆收拾好行囊,跟随沛县的其余九个更卒一同上路。

  在里门外告别时,除了行动不便的父亲没出来相送,母亲和二哥章,以及两个嫂嫂都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这让曹彧再次深深感到了家的温暖,他早已开始渐渐认同他的这个身份了。

  他,就是秦国沛的曹彧。

  此时,对于店主人审视的目光,曹彧脸上十分坦然,他的验传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泗水郡、沛县、南阳里人,名曹彧,家中第三子,公士,高七尺八寸。”

  士伍,是秦国对没有爵位的平头百姓的称呼,这就是所谓的验。

  此外,秦国百姓比邻而居,五户一伍,十户一什,不许随意离乡,若是想出远门,不但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还得由籍贯地所在的里正、亭长给你写个证明,这便是“传”,相当于秦国人的介绍信。

  和现代一样,在秦国,不带身份证和介绍信是不能住店开房的,店主如果敢收留没有验传的客人,就会被罚款,甚至还会丢掉饭碗!

  所以,店主人在验看过一众人的验传后,甚至还小心地对几人仔细询问了一番,试图找出有伪造验传的破绽。

  好在,白绸襦衣青年和另一个唐姓青年在被店主人问及家世时,店主人时听到过沛县有这两家名号,店主人这才放下心来。

  在确信一切没有问题后,店主人才略微露出一丝笑脸说道。

  “原来是去郡里服役的士伍啊,你们随我进来吧。”

  “唯。”

  曹彧一边应诺,一边忽然就想起关于商鞅逃命时,因为无法提供验传,而被店主拒之门外的事。

  验传就是商鞅创立的,而颇为讽刺的是,商鞅更是被他自己一手创立的这个验传制度逼上绝路,最后被抓住而死的。

  客舍不大,就是一个一进的稍大一些的院落,有三间正房,左右各有四间厢房。

  他们跟着店主来到依西墙而建的一间大屋门前,店主又叮嘱道。

  “你们都应该清楚,按秦律,在客舍私斗是重罪,所以在我这里绝对不准许打架斗殴,否则赶出客舍。”

  曹彧身后一个长相斯文的青年,忙陪着笑说道。

  “舍人放心,我们绝不会生事。”

  舍人,就是店主人。

  秦国鼓励公战,严谨私斗,打架斗殴的人会被剃掉头发胡须,这在此时的人看来,是奇耻大辱,是很重的惩罚。

  “明白就好。”

  店主人虽然这么说着,可还是说道。

  “把你们的兵器都交给我吧。”

  店主人最终不仅让曹彧和其他几个青年交出了他们腰上的短剑,甚至连其余几人手中的短棍也都一并收走,然后才打开这间厢房的门让他们进去。

  “天气寒冷,汝等稍等,我去给你们准备一些热汤。”

  厢房的门一推开,顿时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厢房很大,差不多有二十几坪,里面已有四个人,正围着地灶烤火,见老店主又带来他们这一群客人,便各自挤了挤,给他们让出位置,其中还有人热络地招呼道。

  “小兄弟们,快来这里坐下烤火,外面这鬼天气可是冷的紧呢。”

  客舍只给出差官员提供饭食,至于普通百姓,啃自己怀里的干粮就行了,能免费给他们一碗热汤喝,已是仁至义尽。

  在秦国范围内,客舎不是个人开设的,而是官府开设的,平民就算有钱,店主轻易也不敢供给好一些的饭食。

  曹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下,一边烤着衣服,一边打量先来的几人。

  几人的打扮和曹彧身后的那些年轻人差不多,虽然有老有少,可都是一身褐衣,同样身上湿漉漉的,显然也是刚来不久。

  这种天气还出门奔波的人,都不容易,又见穿着较好的曹彧和那青绸襦衣青年言谈和善,那四人也很快消除拘谨,只一会儿,就和他们聊起天来,原来四人是蘄县来的更卒,也是赶去郡城的。

  既然同是服役士伍,所以很快就和曹彧一行人热络地交谈起来,话题也很快就从互相自我介绍转换到天气,然后又聊到秋后的收成……

  曹彧很少说话,只是时不时应和几声,多数时间都微微笑着在听一众人高谈阔论。

  曹彧一家虽然来到沛县已有半年,可曹家初来乍到,又不想引来沛县本地豪强过多关注,所以除了大哥曹武会经常带着大批人手外出,联络各地交好豪强以及去北地贩运马匹外,曹家人几乎足不出沛城一步。

  甚至,曹彧都很少出门,以至于到现在他也仅仅熟悉自家居住的南阳里这里闾内的环境,沛县城内他都依然还有些陌生。

  至于朋友玩伴,曹彧只有寥寥几个,这一次听说他要来郡城服更役,也都想尽办法挤了进来。

  曹彧知道,这应该是父兄和远方堂兄曹参的手脚,应该就是让这些硬挤进来的他仅有的几个朋友来和他做个伴,甚至还有来暗中护卫他的安全的意味。

  曹彧之所以没有多说话,除了同他前世的性格有关,他也真心喜欢听别人交谈,这可以让他更真切地感受这个时代的人和事,同时吸取一切对他有用的信息。

  曹彧还有另一个目的,他也非常想要多听听他仅有的几个朋友的交谈,不经意的言谈举止,可以暴露出一个人的很多东西,比如性情、秉性、为人、喜好等等,曹彧还希望更早地对他有限的朋友有一个更加全面深刻的了解,这将决定他日后同这些人的交往程度。

  这一次随他前来的他的几个朋友有四人,有曹无伤、唐厉、夏侯婴,第四个则是吕释之,也就是那个白绸襦衣青年。

  前三人,都同他的那个远房堂兄曹参有一些关系。

  曹无伤并非出自陶丘曹氏,他的郡望是薛郡,沛县曹姓族人稀少,曹无伤应该也是为了有所依靠,才认了曹参为族兄。

  因为这层关系,曹彧还要称曹无伤为族兄。

  另一个唐厉,其先祖唐雎为战国末期魏国的大夫,如今在沛家道虽大不如前,可也算有些薄产,家中开有一家酒肆,唐家不仅和曹参同在一里,平素还多得曹参关照。

  而夏侯婴之父,现在沛为小吏,同曹参更是相熟,平素也多得曹参关照。

  这三人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有一身不错武功,按照曹参所说,其中犹以夏侯婴最为勇猛,唐厉最为老成,曹无伤则果断多谋。

  不过,曹彧和三人中的曹无伤及唐厉较为熟络,同夏侯婴要生疏一些。

  至于吕释之,和前三人没有过多交往,只和曹彧两人是朋友。

  吕家和曹家一样,同样不是沛县本地人。

  吕家是砀郡单父人,迁来沛县也是在单父有仇家,又和沛县令有旧交,也才在数年前迁来沛。

  吕家还有一点和曹家有些相同,吕家长子吕泽也在做贩运生意。

  长子吕泽甚至还和曹彧大哥曹武相熟,为人也很豪爽,同曹家来往的轻侠豪强中,有很多也同吕泽相熟交好。

  只是吕家遮掩的更严密一些,他家的生意都是通过他人名义来做,所以没多少人清楚吕家在经商。

  曹家在沛县,除了曹参,就是和吕家往来较多,所以曹彧和吕释之十分熟悉,尤其是得知曹彧创设新字体,吕释之和曹彧来往得就更多了。

  这一次,吕释之也是正好赶上服卒役。

  众人聊着聊着,话题慢慢偏转,从日常生活逐渐转向近来发生的“天下大事”上。

  “汝等可听到传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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