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早上七点）出发，吴老板派车来接。”林轩道。

　　“好，我早些过来。”任婷婷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看了看外面天色尚早，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林师兄，我……我能再问你些关于道术的事吗？你们这次去，可能会用到那些……我有点好奇，也担心。”

　　“当然可以，婷婷小姐想问什么？”林轩在对面坐下。他其实挺愿意和任婷婷聊天，她聪明，一点就透，而且是真的感兴趣，不是猎奇。

　　“就是……你们画的符，为什么有的灵，有的不灵？除了画得好，还有什么讲究吗？”任婷婷托着腮，好奇地问，“我看你画符前，总要静坐一会儿，是……是在请神吗？”

　　林轩笑了笑，解释道：“静坐是为了收摄心神，摒除杂念。画符讲究‘心、息、手、眼、意’五合。心要静，呼吸要稳，手要稳，眼要准，最关键的是‘意’——要将符箓蕴含的‘意念’，比如安神的宁静、辟邪的刚正、破煞的凌厉，通过笔尖灌注到符文之中。这‘意念’越纯粹、越强烈，符箓的效力往往就越好。倒不一定是请神，更多是调动自身的精神力量，与天地间某种相应的‘道理’或‘气息’产生共鸣。”

　　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任婷婷听得入神，眼中异彩连连：“原来是这样！就像写字画画，倾注了感情，作品就有灵魂，对吗？”

　　“嗯，可以这么理解，但更……抽象和专注一些。”林轩点头，“而且，符箓的材料、绘制时辰、甚至天气方位，有时也会有影响。比如‘金光符’这类至阳的符箓，在正午阳气最盛时绘制，效果往往更好。而‘安神符’在子夜万籁俱寂时绘制，可能更易凝聚安宁之意。不过这些都是细微差别，根本还是在于绘制者自身的修为和意念。”

　　“好神奇……”任婷婷喃喃道，目光落在林轩随身佩戴、露出衣领一角的太极八卦玉佩上，“那林师兄你这块玉佩，是不是也有类似的道理？我摸着它，就觉得心里很平静。”

　　“这块玉质地不错，雕工也蕴含了王师傅平和专注的心意，本身就有安神定气的效果。”林轩将玉佩摘下来，递给任婷婷看，“我每日贴身佩戴，以自身气息温养，时日久了，它会渐渐与我的气息相合，效果也会更好，甚至能在我遇到危险时，自发护主。”

　　任婷婷小心地接过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那宁静祥和的气息让她心神一清。她仔细看着上面精细的太极八卦纹路，又抬头看看林轩，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羡慕？“林师兄，你真了不起，懂这么多，还能做出这么厉害的东西。我除了读点书，学点女红，好像什么都不会。”

　　“婷婷小姐千万别这么说。”林轩正色道，“你读书明理，能帮着任老爷打理家业，心思细腻，待人真诚，这些都是非常难得的品质。道术是术，是工具；而如何为人处世，如何持家立业，才是根本之道。你做的点心那么好吃，绣工那么好，还能把铺子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这难道不厉害吗？我们不过是走的路径不同罢了。”

　　这番话发自肺腑。任婷婷在他眼中，绝非一个只知道打扮、依附父兄的富家小姐。她有主见，有能力，心地善良，而且……对他毫无保留地好。

　　任婷婷听着，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但脸上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明媚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灿烂。“林师兄，你……你总是能说到我心里去。谢谢你。”

　　她将玉佩小心地递还给林轩，指尖不经意间相触，两人都像触电般微微一顿。任婷婷飞快地缩回手，脸颊绯红，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咳，”林轩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婷婷小姐，这次去省城，如果方便，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带些省城时新的衣裳样子或者有趣的小玩意回来。”

　　“真的吗？”任婷婷惊喜抬头，眼中光芒闪动，“那……那先谢谢林师兄了！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东西不重要，你们平安回来最要紧。”

　　“嗯，一定。”林轩点头。

　　又闲聊了几句，任婷婷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忽然转身，飞快地说了一句：“林师兄，我爹说……过些日子，他可能也要去省城处理一批货，如果……如果你们在省城耽搁得久，说不定我也能去看看……”说完，不等林轩反应，便像受惊的小鹿般，提着空了的藤箱，快步跑走了，只留下一阵香风和窈窕动人的背影。

　　林轩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涟漪荡漾。婷婷也要去省城？这……

　　“发什么呆？”九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他已站在廊下。

　　“师傅。”林轩连忙收敛心神。

　　“婷婷丫头，心思不浅。”九叔看着任婷婷消失的街角，淡淡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转身朝书房走去，“收拾妥当，早些歇息。明日路途劳顿，需养足精神。”

　　“是，师傅。”

　　夜里，林轩躺在床上，手中摩挲着那方太极八卦玉佩，脑海中回想着任婷婷的一颦一笑，还有她那句“说不定我也能去看看”……省城之行，似乎除了诡事的阴霾，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将玉佩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份温润宁静，也感受着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感情在悄然升温，但前路凶吉未卜。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协助师傅处理好苏家之事，平安归来。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窗外月色如水，清辉洒入房中，照亮少年沉静的睡颜，也照亮了他胸前的玉佩，以及枕边那两把寒光内敛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