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开始跟九叔学炮制桃木坯子，林轩的日子就过得更加“充实”了。白天练混元桩、画符、看风水杂书，下午雷打不动地去后院那间临时改成“工坊”的偏房，对着一个小炭炉和一盆药水，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

　　炮制桃木，真如秋生所说，是个磨人性子的活儿。药水浸泡要定时翻动，观察木料颜色变化，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炭火烘烤更是精细，火大了容易烤焦，火小了祛不了木中阴湿杂质，得时刻盯着，根据木料大小、厚度调整炭火距离和烘烤时间，不能离开半步。

　　林轩第一次操作，就因为翻动木料时走神想了会儿画符的事儿，结果一块木料半边颜色深半边颜色浅，废了。第二次烤的时候，炭火没控制好，靠近火源的那头微微发黑，又废了。但他没气馁，反而觉得这过程挺有意思，就像在跟木头“对话”，感受它在药力和火力的作用下慢慢变化，去除杂质，凝聚阳气。

　　几天下来，他居然渐渐摸到点门道，能炮制出几块颜色均匀、质地紧实、拿在手里微微发热的合格桃木坯了。连九叔看了都点头：“不错，耐得住烦，手也稳。比秋生、文才当年强。”

　　秋生听了不服气：“我那是没耐心！文才是笨！”

　　文才憨笑：“林轩是聪明，学什么都快。”

　　除了炮制桃木，林轩也开始尝试调制“辟邪墨”。朱砂、雄黄、糯米灰都好找，无根水也接了几罐。他严格按照九叔说的方法，在静室中平心静气，想象着纯阳之气注入研磨的朱砂中，再与其他材料混合。调出来的墨汁颜色鲜亮，隐隐有股灼热的气息，比普通朱砂墨感觉“烈”一些。他用这墨汁浸泡了几段麻线，阴干后，线体变成了暗红色，捏在手里似乎也比普通线多了点“分量感”，虽然还远谈不上是法器，但至少是合格的基础材料了。

　　白天忙碌，晚上林轩也丝毫不放松。优化后的养气诀是他每晚的必修课，那“三长一短”的呼吸节奏配合星火观想，效果越来越好，丹田里的热气越发充盈，精神也日益旺盛。但练得越勤，他脑子里塞的东西也越多——符箓的笔画、拳法的招式、风水地势的讲究、炮制木料的火候、墨汁的配比……有时候躺在床上，各种念头还会打架，让他难以立刻入睡。

　　这天晚上尤其如此。白天他尝试画一张新学的“镇宅符”，失败了七八次，最后勉强成了一张，效果如何还不知道。下午炮制桃木时又琢磨着风水书里提到的“地脉节点”，走了会儿神，差点又把木料烤过头。晚上练完功，脑子还异常活跃，躺下后翻来覆去，各种符文、地势、木纹在眼前晃来晃去。

　　就在他朦朦胧胧、半睡半醒之际，忽然感觉一阵莫名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这困意并不难受，反而带着一种温暖安宁的感觉，瞬间就将他拖入了深沉的睡眠。

　　他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又好像还在原地。四周是朦朦胧胧的雾气，看不清景物，但能感觉到前方似乎有一点柔和的光亮。他下意识地朝着光亮走去。

　　雾气渐散，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地方。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周围是影影绰绰的树木轮廓，远处有水流声。这是……义庄后面的小河边？但天色很奇怪，不是黑夜，也不是白天，而是一种清濛濛的、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时刻过去、第一缕天光将现未现的“灰白”色。

　　“林轩。”一个沉稳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轩猛地转身，只见九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几尺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简单的灰布道袍，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师傅？”林轩又惊又疑，看看四周，又看看九叔，“我这是……在梦里？”

　　“是梦，亦非梦。”九叔缓步走到他身边，看着朦胧的河面，“日有所思，心神不宁。你近日所学渐多，心念繁杂，未能融会贯通，反成滞碍。长此以往，于修行有损。”

　　林轩心中一震，知道自己最近确实有些贪多嚼不烂，急于求成了。“弟子知错，让师傅费心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九叔语气温和，“修行之道，一张一弛。过紧则易折，过松则懈怠。你勤勉刻苦，原是好事，然需懂得收放，理顺念头。今日，我便在这‘清明境’中，为你梳理一二。”

　　说着，九叔抬手，对着朦胧的河面虚虚一划。说来也怪，那河面上的雾气随着他手指划过，竟然开始变化、凝聚，渐渐显露出一副清晰的画面——正是任家镇西山的轮廓，山势起伏，林木位置，甚至那条通往山腰的小路都隐约可见。

　　“此为西山形貌，你近日研习风水，可观其地势气韵？”九叔问道。

　　林轩凝神看去，这梦中的“地图”比书上画的、实际看的都要清晰直观。他努力回忆看过的杂书和九叔的教导，迟疑道：“西山……山势不算陡峻，但走势蜿蜒，如……如卧龙？南麓向阳开阔，似有生气汇聚；北麓背阴，且有深涧，阴气应较重。整体来看，似乎……南吉北凶？”

　　“不错，眼力渐长。”九叔点头，手指又在“地图”上山腰某处一点，那里顿时亮起一个微小的光点，“此便是任家祖坟，‘蜻蜓点水’穴所在。你且细看，此穴位于山腰偏南，本应承接南麓生气，然其墓穴朝向、周边林木、乃至……嗯？”

　　九叔手指轻挥，那“地图”上的光点周围，突然多了一层淡淡的、不断扭曲变化的灰黑色气息，如同不祥的阴影，笼罩在光点上方，甚至隐隐有向下渗透之势。

　　“这灰黑之气是……”林轩感觉那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此乃‘怨煞晦结’之象，非天然地气，乃因葬法不当、或受外力侵扰，致使吉穴蒙尘，阴阳失调，吉气被阻，凶煞渐生。”九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若迁坟时再处置不当，或有人刻意引导，此处‘蜻蜓点水’，顷刻可化为‘毒水浸尸’之大凶绝地！”

　　林轩听得头皮发麻。虽然只是梦中观想，但那灰黑气息的压迫感如此真实。“师傅，那黄道人他……”

　　“人心叵测，其行可察。”九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你近日学炮制桃木，可知为何桃木能辟邪？”

　　林轩想了想：“因其生于向阳，木质坚实，蕴含纯阳之气？”

　　“此为表，亦为里。”九叔伸手，旁边的雾气凝聚，化作一截桃木的虚影，“桃木之阳，在其‘生发’之性。雷霆击之不死，反增其威；烈火炼之不绝，更粹其纯。炮制桃木，祛杂、定形、聚阳，亦是引导、壮大其内在‘生发’正气的过程。这与我辈修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道理相通。你炮制木料时，心中可存此念？”

　　林轩恍然。原来炮制桃木不仅是手艺，也是修行！是体会“生发”、“纯阳”、“坚韧”这些特质的过程！他之前只顾着步骤和火候，却忘了体会其中“意”。

　　“还有画符。”九叔手指再动，雾气中浮现出“安神符”和“镇宅符”的符文虚影，线条流转，“安神，取其‘静’与‘宁’；镇宅，取其‘镇’与‘护’。你画符时，心中是只想着笔画不错，还是真的存想了那份‘安宁’与‘镇护’之意？符胆为心，符文为体，心意不通，徒具其形。”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将林轩最近学的东西——风水地势的吉凶转化、炮制材料的“意”与“质”、画符的“心”与“形”——全都串联了起来！他之前觉得杂乱，是因为他只看到了零散的技术和知识，却没有理解它们背后共通的“道”——阴阳平衡、顺势而为、心意贯通、以正驱邪！

　　“多谢师傅点拨！弟子明白了！”林轩心中豁然开朗，那种淤塞的感觉一扫而空，只觉得神思清明，念头通达。

　　“明白便好。”九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身影在雾气中渐渐变淡，“梦该醒了。记住今日所言，理顺思绪，脚踏实地。任家之事，自有其因果，你只需做好自己，勤修不辍。去吧……”

　　九叔的声音越来越远，周围的雾气迅速消退，那“地图”和符文虚影也消散不见。林轩感觉身体一沉，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光微亮，鸡鸣声隐隐传来。他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而且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踏实，醒来后神清气爽，昨晚那些纷乱的念头全都不见了，只觉得心思澄澈，对练功、画符、炮制甚至风水，都有了更清晰、更本质的理解。

　　他坐起身，发现脑海中那淡金色的系统面板自动浮现，一条提示清晰可见：

　　【叮！经历特殊传承事件‘梦中传法’，得到师门真意点拨，对道法、风水、符箓、炼器等基础知识的领悟深度大幅提升，融会贯通。心性修为显著增长，精神力得到纯化与增强。】

　　【获得功德值+10！】

　　【备注：师承玄妙，宿主当珍惜此缘，勤加修持。】

　　功德值一下子跳到了21点！不仅达到了推演《茅山基础符箓详解》所需的20点，还超出了1点！更重要的是，那种对整个修行体系“开窍”的感觉，远比功德增加更让他欣喜。

　　他迫不及待地起床，走到后院。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他摆开混元桩的起手式，这一次，呼吸与动作的配合无比自然，心中对“松沉”、“根劲”的体会更深，仿佛能“听”到气血在体内随着招式缓缓流动的声音。一套拳打完，不仅不累，反而觉得气息更加绵长浑厚。

　　“师弟，今天起这么早？精神头不错啊！”秋生揉着眼睛出来，看到林轩收势，打招呼道。

　　“嗯，睡得好。”林轩笑道，没提梦中之事。他知道，那是师傅用师门秘法，耗费心神在点化他，不可轻易对外人言。

　　“那就好。”秋生伸了个懒腰，“对了，过几天就是任家迁坟的正日子。镇上这些天肯定更热闹，我去瞅瞅！”

　　林轩点点头，目光不由望向西山方向。……该来的，总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