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福袋”的一炮而红，让“保安堂”的名声在任家镇彻底打了出去，连带着原本只是顺带售卖的普通药材生意都更好了几分。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不仅限于任家镇，隔壁几个镇子听说后，也有乡绅派人来打听，甚至想批量订购，作为给伙计、佃户的年节福利。

　　小工作间里，那两位被秋生雇来的妇人日夜赶工，也远远跟不上需求。任婷婷带来的几个相熟绣娘也加入了进来，但缝制、填充、串绳……工序繁琐，效率依然不高。而且，林轩清楚，这只是“平安福袋”这种技术含量相对较低的产品。他心目中，真正的利润增长点和“保安堂”的核心竞争力之一，始终是符箓。

　　然而，绘制真正的符箓，尤其是有效用的，目前几乎完全依赖九叔和他自己。九叔要坐镇、要修行、要处理“高端业务”，不可能整天画符。他自己每天能稳定绘制的、有效果的“安神符”、“净宅符”也有限，画多了精神不济，成功率还会下降。墙上那几张装裱的、标价昂贵的符箓，更多的是镇店和展示实力，并非走量产品。

　　“必须提高产量，尤其是低阶实用符箓的产量。”林轩看着桌上堆积的订单和寥寥无几的成品符箓，眉头紧锁。“但画符需要法力、心神、对符文的精准把握，秋生师兄和文才师兄目前还做不到……除非……”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渐渐成型——流水线作业，分解绘制步骤！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而来。前世工业化生产的思维，加上这段时间对“符箓精要”的深入研究，让他意识到，一张完整的符箓，其绘制过程虽然讲究一气呵成，但某些基础环节，或许可以拆分。

　　比如，符纸的预处理（刷特制药水增强灵性），朱砂的精细研磨和特定时辰的曝晒，符胆（符文核心）外围那些起稳定、引导作用的辅助线条……这些部分，是否可以让秋生和文才在严格的标准流程下完成？最后最关键的、注入法力和核心符胆的部分，再由自己或师傅来完成？

　　这样做，既能大大提高前期准备工作的效率，保证基础材料的质量统一，也能让秋生和文才参与进来，学习符箓制作的皮毛，更重要的是，能将他从重复性的劳动中解放出来，专注于核心步骤和提升自身。这不就是“流水线”的雏形吗？

　　当然，这想法有点“离经叛道”，传统的符箓制作讲究的是“一气呵成”、“心手合一”。拆分步骤，会不会影响最终符箓的效力？甚至引来反噬？必须请教师傅。

　　这天下午，林轩带着整理好的思路和几张他尝试“拆分”绘制的、效果明显打折扣的半成品符箓，来到了九叔的书房。任婷婷也在，她正拿着一本从省城带回来的时装画册，兴致勃勃地给九叔看一些新式的衣裳款式，说是想给“保安堂”的伙计也做两身统一精神的衣裳，提升形象。

　　她今天穿了身珍珠白的蕾丝边衬衫，配着一条墨绿色的及膝百褶裙，衬衫收腰的设计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曲线凸显无遗，蕾丝花边更添几分朦胧的诱惑。修长笔直的小腿裹在透明的玻璃丝袜里，脚上是一双小巧的黑色皮鞋。这身中西合璧的打扮，既有少女的清新，又透着一丝这个时代难得的时尚性感。

　　“林师傅，您看这个领结，配上深色的马甲，是不是显得人很精神？”任婷婷指着画册，声音清脆。

　　九叔对女装显然没什么兴趣，只是敷衍地点点头，看到林轩进来，明显松了口气。“林轩，有事？”

　　“师傅，弟子有些关于符箓制作的想法，想请您指点。”林轩行礼道，又对任婷婷点头示意，“婷婷小姐也在。”

　　“林师兄！”任婷婷见到林轩，眼睛一亮，合上画册，“你们有正事，那我先不打扰了。林师傅，衣裳的事我回头再和秋生师兄商量。”她说着，起身告辞，经过林轩身边时，带来一阵混合了栀子花和少女体香的微风，裙摆摇曳。

　　送走任婷婷，林轩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并呈上了那几张“半成品”符箓——一张是只有外围辅助线条的，一张是画了符胆但未注入有效法力的，还有一张是试图将符胆也拆解笔画、结果完全失效的“废品”。

　　九叔拿起那几张符，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在符纸上轻轻拂过，感受着其中微弱乃至混乱的气息波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轩心里都有些打鼓，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你想将符箓制作，如工匠造物般，分步完成？”九叔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弟子确有此想。”林轩硬着头皮道，“符箓之道，玄奥精深，核心在于‘符胆’与‘法力心意’的融合，此点确需一气呵成，非弟子与师兄们目前所能拆分。然符纸处理、朱砂调制、乃至符胆外围的定式辅助纹路，是否可在严格规程下，由秋生、文才师兄先行完成，打下基础？最后再由弟子或师傅完成点睛之笔？如此，既能保证基础质量，提高效率，也能让师兄们参与学习，减轻师傅与弟子的负担，以便绘制更多符箓，或专注修行与其他要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弟子粗浅想法。符箓关联天地气机，拆分步骤是否会导致气息不畅、效力大减甚至反噬，弟子不知，故特来请教师傅。这几张半成品，便是弟子尝试的后果，效力十不存一，可见关键仍在最后一步。”

　　九叔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张只有外围线条的符箓上。这张符虽然只有简单的框架，但线条平稳，位置准确，显然绘制者下过苦功，而且……仅仅这些框架线条，似乎也隐隐构成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场”，虽然远不足以成符，却比一张完全空白的符纸多了点“基底”的感觉。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九叔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道法自然，然法无定法。符箓之道，固重‘一气呵成’，然此‘气’可为人气，亦可为‘地气’、‘天气’、‘物气’。若准备工作做得足够好，令符纸饱吸灵气，朱砂纯阳充沛，框架稳定和谐，那么最后勾勒符胆、注入法力时，所需耗费的心神与法力，或可减少，成功率与效力，或可提升。此非拆分，而是……夯实根基。”

　　他拿起那张画了符胆但无有效法力的符：“至于此张，符胆形似而神散，只因你绘制时未贯注相应法力与神意，如同只有躯壳，没有灵魂，自然无效。但这恰恰说明，符胆的‘形’，与激发其‘神’的步骤，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分开练习和准备的。秋生、文才若能将符胆的‘形’练至烂熟于心，哪怕暂时画不出‘神’，对其理解也大有裨益，将来若有机缘，入门也会容易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