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建国的人脉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手稳的活,只要不小心一刀刻错,整块板子就可能报废。
刻好的电路板,还要用手摇钻在上面打出上百个细小的孔,用来安装元器件。
等电路板做好,他才开始往上焊接零件。
烙铁的白烟在小屋里缭绕,伴随着松香的特殊气味。
一个个小小的元器件,在他的镊子下,被精准地安放在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当最后一个焊点完成,一块巴掌大小,布满了元器件的简易变频器主板终于诞生了。
他把主板固定在一个自己用铁皮敲出来的盒子里,又从一台报废的配电柜上拆下一个散热风扇和几片巨大的散热片,装在了盒子的侧面。
最后他把功率输出的线,和控制输入的线都引了出来。
现在只差最后的测试。
刘春生不敢在宿舍里直接用220伏的电,他找来一块旧电瓶,先用12伏的直流电给控制电路通电。
他用万用表小心地测量着每一个关键节点的电压。
运算放大器的输出电压正常。
逻辑控制回路响应正常。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把测试用的小电机接在了功率输出端。
然后他将电瓶的电,通过一个临时的升压和整流装置,连接到了主电源输入端。
他慢慢转动了控制频率的旋钮。
“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响起,测试用的小电机开始缓缓转动,平稳得没有一丝抖动。
他继续加大频率,电机的转速也随之线性提升,从慢到快,流畅丝滑。
成功了!
刘春生紧紧攥着拳头,心脏因为激动而狂跳。
这块用电子垃圾拼凑出来的电路板,蕴含着改变整个行业的巨大能量。
他没有立刻把这东西装到水泵上。
这台样机还很粗糙,很多地方需要改进。
而且这种纯手工打造的方式,根本无法量产。
第二天,刘春生拿着那台还散发着焊锡味的变频器样机,又一次敲开了王建国的办公室。
“师父,你看这是什么?”
王建国拿起那个丑陋的铁盒子,翻来覆去地看,满脸困惑。
“这是我新搞出来的东西,能让咱们的水泵用起来更省电,声音更小,还不容易烧坏。”
刘春生没跟他解释什么叫变频器,只是用最简单直白的话描述它的作用。
“真有这么神?”
王建国半信半疑。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两人直接去了车间的测试区,那里有一台专门用来测试出厂水泵的水池。
刘春生把变频器接在水泵和电源之间,当着王建国的面,按下了启动开关。
没有了以往那种刺耳的启动噪音,水泵只是发出一阵平稳的嗡鸣声,就缓缓地转动起来,水流柔和地从出水口涌出。
王建国的眼睛瞪大了。
刘春生慢慢转动变频器上的旋钮,水泵的转速和出水量也跟着变化,想要多大就多大。
“春……春生,这……这玩意儿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王建国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这东西要是装在咱们的水泵上,那还有谁是咱们的对手?”
王建国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师父,这东西好是好,但现在就靠我一个人手搓,一个月也弄不出几个。”
刘春生把自己的难题说了出来。
“里面的电路板,太难做了。”
“电路板?”
王建国重复了一句,突然他一拍大腿。
“我知道个地方能做!”
王建国嘴里的那个地方,是市里另一家快要揭不开锅的国营厂,红光无线电厂。
这家厂子以前是给军队做通讯设备的,技术实力在全市都是顶尖的。
厂里有一整条从德国引进的电路板生产线,别说刻个板子,就是做多层板都不在话下。
可自从军队的订单断了之后,厂子就没了活路,生产的收音机和电视机根本卖不出去,大批先进设备就那么闲置在车间里生锈。
王建国有个老战友,就在红光厂当副厂长。
王建国没多废话,直接去了趟传达室,用厂里的公用电话联系上了那位老战友。
半个钟头后,他一脸喜色地跑了回来,对方愿意见一面。
刘春生把那台变频器样机和所有的设计图纸都仔细包好,又从床下那个沉甸甸的布袋里,点出两千块钱,塞进了挎包。
钱是胆气,也是实力。
第二天,刘春生借了一辆厂里的旧吉普车,王建国亲自开车,两人直奔城东的红光无线电厂。
红光厂的大门比春风拖拉机厂气派得多,门口挂着好几块金字招牌。
但开进去之后,却是另一番景象。
厂区里杂草丛生,路边的宣传栏里,报纸都已发黄褪色。
一个穿着同样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早早等在了办公楼下。
他就是王建国的老战友,副厂长赵解放。
简单的寒暄之后,赵解放直接领着他们上了三楼的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人正对着一堆文件发愁。
他就是红光厂的厂长,吴起达。
吴起达对王建国的到来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跟在后面的刘春生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解。
刘春生没有绕弯子,直接把那个铁皮盒子和一沓图纸放在了吴起达宽大的办公桌上。
“吴厂长,我们想请贵厂帮忙生产这个电路板。”
吴起达拿起那个丑陋的铁盒子,又翻了翻画得并不算规整的图纸,眉头皱得更深了。
图纸上的电路很复杂,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跟他们厂生产的任何产品都对不上号。
“这是什么?”
“一种调速装置。”
“调速装置?”
吴起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在他这个搞了一辈子精密无线电的人眼里,一个拖拉机厂的人跑来谈电子技术,本身就是个笑话。
“小同志,你知道我们厂是做什么的吗?”
刘春生没接他的话,直接说道:“吴厂长,我只需要您开个价,一片电路板多少钱。”
吴起达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直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把图纸推给旁边的赵解放,赵解放拿起图纸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