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山道上,楚寒走出废墟,脚踩碎石的声音很轻。他没有回头,身后那条通道早已被机关重新封死。体内真气流转顺畅,掌心的印记偶尔泛起微热,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血玉,温度正常。这东西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仿佛也因他的蜕变而安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只能靠躲藏活命的少年了。
山路蜿蜒向上,通往凌云宗外围山谷。那里有一处寒潭别院,是他早就记下的地方。当初云霓救下他后,曾在那里停留数日。后来每次进城办事,他都会绕路经过,远远看一眼那扇门,但从没进去过。
今天不一样。
他走到院门前停下。木门半掩,檐下挂着一杆长鞭,银丝缠绕,风吹时发出细微的响声。他知道那是她的九节冰鞭,没收进屋,说明人就在里面。
楚寒没有推门,也没有喊人。他站在门外,双手垂落,等里面的人发现他。
过了片刻,门开了。
云霓走出来,一身素白劲装,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微变。
“你?”
声音还是那么冷,像是山间未化的雪。
楚寒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是我,楚寒。”
他站得笔直,眉骨上的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左臂旧伤虽淡,痕迹仍在。但他身上那种狼狈和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气息。
云霓走近几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扫过全身。她的视线在丹田位置多留了一瞬,察觉到那里真气充盈,如渊似海。
“你突破了?”
语气依旧平静,可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楚寒点头,“炼体九重,刚成。”
云霓没说话,转身走进屋里。楚寒以为她要关门,却见她从架子上取下一套茶具,又走到角落的石缸旁舀了一勺水。
他松了口气,迈步进门,顺手把门关上。
院子里有张石台,两张石凳。他坐在靠外的一边,手放在膝上,看着她动作。她泡茶的样子很慢,但每一步都精准,像是练过千百遍。
水烧开,茶叶入壶,第一杯倒掉不喝。第二杯端出来,递到他面前。
楚寒双手接过。
指尖碰到她手指的瞬间,两人都没动。
那一碰很短,不到一息。但她收回手时,耳尖微微泛红。
楚寒低头喝茶。水很烫,入口清冽,带着一丝凉意,像是从深山寒泉直接取来。
“谢谢。”他说。
“谢什么?”她问。
“洗髓丹。”他说,“还有那天,在赌斗场外,你挡在我前面。”
云霓坐下,没看他,“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他说。
她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院子里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潭水微漾,映出他们的影子,挨得很近。
楚寒开口:“我闭关七天,炼化了一个古匣。”
她看向他,“危险吗?”
“死了两次。”他说,“一次昏过去,一次差点走火入魔。但我撑下来了。”
云霓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不等实力再强些?”
“等不了。”他说,“那东西在我身上,就像一颗随时会炸的雷。我不动手,它就会反噬我。”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总低着头,说话压着嗓子,像怕被人听见。现在……你敢抬头了。”
楚寒笑了下,“我也觉得自己不像以前了。”
“不只是实力。”她说,“眼神也不一样了。以前是逃命的狼,现在是回来找东西的狼。”
楚寒没否认。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报恩。
他是来找她的。
云霓起身,去屋里拿了个布包出来,放在石台上。
“打开看看。”
楚寒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玉符,通体冰蓝,表面刻着细密符文。
“护符。”她说,“能挡一次致命攻击。激发后会自动护主,三日内有效。”
“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
“黑市榜上有你。”她说,“前十,悬赏五千上品灵石。有些人已经开始找你了。”
楚寒把玉符握在手里,温润清凉。
“你会担心我?”
“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浪费我的药。”她说,“当初给你的洗髓丹,要是你死了,就白费了。”
楚寒笑了,“所以你是为自己的丹心疼?”
“不然呢?”她转头看他,眼神清冷,“你以为我会因为别的原因?”
楚寒看着她,没笑。
“我以为你会因为我这个人。”
空气一下子静了。
云霓没说话,也没移开视线。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鬓角一缕发丝。她没有伸手去拢,只是坐着,看着他。
楚寒把玉符收进怀里,靠近心脏的位置。
“我不会让它失效。”他说,“除非真的活不下去了。”
“别轻易用。”她说,“这种东西,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一定会把它用在最重要的时候。”
“什么时候最重要?”
“当我必须活着回去见你的时候。”
云霓瞳孔缩了一下。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屋内,“天快黑了,你该走了。”
楚寒没动。
“我不想走。”
“那你待着。”她说,“外面不安全,夜里会有巡山弟子。”
“我不怕他们。”
“我怕麻烦。”她说,“执法使私会外人,会被上报。”
楚寒站起来,“那我换个身份进来。明天我以矿脉主人的身份拜访,带三车灵矿作礼,够不够资格坐在这里喝茶?”
云霓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随你。”
楚寒没走,也没再说话。他回到石凳坐下,抬头看天。夕阳西斜,染红半边山崖。
云霓也没进屋。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说你杀了两个暗卫?”她忽然问。
“嗯。”
“用什么杀的?”
“刀。”
“他们有阵法配合,你怎么破的?”
“我等他们换气的空档,先砍断主阵者的左手。”
“然后呢?”
“阵法裂开一道缝,我钻进去,一刀割喉。”
云霓点点头,“下次遇到三人以上的小队,别硬拼。等他们轮替守夜时动手,成功率更高。”
“你教我这些?”他问。
“我不教你。”她说,“你自己想活,就得学会怎么活。”
“可你现在说了这么多。”
她不答,只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水。
楚寒捧着杯子,热气扑在脸上。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他问。
“记得。”她说,“满身是血,倒在路边,手里还抓着一块破布。”
“那是我妹妹的鞋。”
“我知道。”
“你当时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不该死在那里。”她说,“一个能爬过三十里荒原的人,不该死在路边。”
楚寒看着她,“现在呢?你觉得我该死在哪里?”
云霓终于抬头,正视他。
“你该死在你想守护的东西前面。”她说,“而不是别人安排的路上。”
楚寒笑了。
这次笑得很开,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把杯子放下,双手撑在石台上,身体前倾。
“那我以后走的路,你能看着吗?”
云霓没回答。
她站起身,走向屋内,留下一句话:
“茶凉了,就不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