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膝盖已经弯到了极限，沙地在他脚下塌陷。灵锁压得他脊椎发出脆响，刀尖抵着地面，却再也抬不起半寸。他的手指还在抓着刀柄，但意识开始模糊。

　　风卷着沙打在脸上，他没闭眼。

　　就在他快要跪下去的时候，一道银光从远处划来。

　　那道光太快，直接撞碎了地上的一个灵力节点。咔的一声，冻结的裂痕顺着沙面炸开，五人结阵的阵型出现断点。空中锁链猛地一颤，压力骤减。

　　楚寒的身体晃了一下，没倒。

　　他抬头看见一个人影落在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女人穿着素白长袍，腰间挂着一条分节的长鞭，手腕上缠着细银丝。她没回头，只轻轻说了句：“还能站就别趴下。”

　　是云霓。

　　她右手一扬，九节冰鞭瞬间展开，抽向第二个灵力点。鞭梢带着寒气，落地即冻。第二处节点崩裂，阵法彻底不稳。空中锁链开始扭曲、断裂，最后化作碎光消散。

　　围攻的人全愣住了。

　　“凌云宗的人？”拿令牌的男人皱眉，“这事与你们无关。”

　　云霓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去：“他是我盯的人。还没定罪，轮不到你们动手。”

　　“放屁！”穿蓝袍的女人捂着脸上的伤口，“你当这里是执法堂？”

　　云霓没理她。左手掐诀，掌心涌出寒气，三十六枚冰锥凭空凝成，环绕周身。她手腕一抖，冰锥齐射。

　　三人来不及反应。两个灰袍人胸前穿孔，当场倒地。第三人肩头中锥，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同伴。

　　混乱立刻爆发。

　　楚寒趁机撑住刀，慢慢直起身子。他的右肩脱臼，左腿还在流血，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但他站起来了。

　　云霓退到他身边，背对着他，两人背靠背站着。

　　“我不想背你。”她说，“所以别倒。”

　　楚寒咳了一声，嘴角带血：“你还知道我是谁？”

　　“废话。”她盯着前方，“刚才要不是我来，你现在已经被扒光搜身了。”

　　一个使双刺的男人突然冲上来，直扑楚寒背后。云霓早有察觉，鞭子横扫而出，抽中那人手腕。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双刺落地。

　　楚寒抓住机会，拖着伤腿一步跨出，刀光一闪，抹过另一人咽喉。那人伸手去捂，血从指缝喷出来，扑通跪倒。

　　剩下的人开始犹豫。

　　他们原本以为是个将死之人，随便就能拿下。现在多出一个凌云宗执法使，还和这疯子联手，形势完全变了。

　　“他快不行了！”持令牌者喊，“一起上，先杀了女的！”

　　四人同时出手。两个用长枪，一个甩链锤，还有一个结印准备放毒雾。

　　云霓冷哼一声，鞭子在地面划出弧线，寒气迅速蔓延。沙地结冰，三人脚步打滑。她趁机跃起，鞭子缠住链锤，用力一拽，把人甩向持枪者。两人撞在一起，滚倒在地。

　　楚寒抓住空档，冲向结印那人。对方刚放出一团紫雾，就被他一刀劈在胸口。尸体倒下时，手里还捏着符纸。

　　最后一人想跑。

　　云霓没追。她转身看向楚寒，发现他已经单膝跪地，刀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他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发青。

　　“起来。”她说。

　　楚寒摇头：“走不动了。”

　　“那你等死吧。”她走过去，一把扯住他胳膊，“我不是来收尸的。”

　　她把他拽起来，架在自己肩上。楚寒身上全是血，衣服湿透，重量压得她脚步一顿。但她没松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楚寒忽然说：“放我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放我下来。”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我能站。”

　　云霓看了他一眼，松开手。

　　楚寒靠着刀，重新站直。虽然腿在抖，但他站住了。

　　两人并排站着，面对剩下的敌人。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人喊了句：“撤！”

　　六个人转身就跑，眨眼消失在风沙里。

　　战场安静下来。

　　楚寒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往下一沉。云霓眼疾手快，扶住他肩膀。

　　“逞什么强。”她低声说，“刚才要不是我打断阵法，你现在已经被人拖走了。”

　　楚寒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但他活下来了。

　　云霓蹲下，检查他左腿的伤。软剑穿过的洞还在流血，周围皮肉发黑，显然有毒。她撕开自己袖口的布条，用力扎紧伤口上方。

　　“忍着。”她说。

　　布条勒进皮肉，楚寒咬牙没出声。

　　她又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丹药：“洗髓丹，能护住经脉。”

　　楚寒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废了半条命，再吃也是浪费。”

　　“由不得你。”她捏住他下巴，强行把丹药塞进嘴里，然后一手按住他喉咙，“吞下去。”

　　楚寒被迫咽下，呛得咳嗽。血混着药渣从嘴角流出。

　　云霓拿出一块干净布巾，擦他脸上的血。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粗暴。她擦到他眼角时停了一下，发现那里有一道旧疤，很深，像是小时候留下的。

　　她没问。

　　擦完后，她把布巾收起来，坐在他旁边。

　　“你怎么会来？”楚寒问。

　　“不该问的别问。”她看着远处，“我接到消息，说有人在荒原围杀一个带刀的年轻人。特征太明显，除了你还能是谁。”

　　“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你就死了。”

　　“我死了，你也轻松。”

　　“你觉得我很闲？”她瞥他一眼，“专门跑一趟来看你死？”

　　楚寒笑了下，又咳出血。

　　云霓皱眉：“少说话，保存体力。”

　　她取出一枚符纸贴在他胸口，符纸泛起微光，缓缓渗入皮肤。这是护心符，能暂时稳住内伤。

　　“这符能撑三个时辰。”她说，“之后你自己想办法。”

　　楚寒看着她：“为什么帮我？”

　　云霓手一顿。

　　她没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不远处捡起他的刀。刀身上沾着血，刃口有几处崩裂。她用袖子简单擦了擦，递还给他。

　　“你还记得赌斗场的事吗？”她突然问。

　　楚寒点头：“你给了我一枚丹药。”

　　“那是我炼了七天的东西。”她说，“我不给别人。”

　　楚寒抬头看她。

　　她站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眼神冷，但语气有点不一样了。

　　“我不是为了救你才来的。”她说，“我只是不想欠一个死人。”

　　楚寒握紧刀柄：“那你现在不欠了。”

　　“是吗？”她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那你告诉我，如果我不来，你真能活到天亮？”

　　楚寒沉默。

　　云霓盯着他：“你根本撑不过半个时辰。他们会把你绑回去，挖出你的血玉，剖开你的经脉找秘密。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楚寒低声道：“至少我站着死。”

　　“站着也没用。”她站起身，“死就是死。”

　　风停了，沙也不飞了。

　　她盘腿坐下，离他不远，闭眼调息。

　　“你不用守我。”楚寒说。

　　“我没守你。”她眼睛没睁，“我在等天亮。”

　　“那你走远点等。”

　　“闭嘴。”她终于睁眼，“你要是死了，血溅我一身，更麻烦。”

　　楚寒不再说话。

　　他靠着刀，慢慢闭上眼。

　　他知道她不会走。

　　他也知道，这一夜过后，有些事不一样了。

　　云霓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放在九节冰鞭上。她的呼吸很轻，但一直醒着。

　　月亮移到头顶时，楚寒忽然睁开眼。

　　“云霓。”他叫她名字。

　　“嗯。”

　　“你说不想背我……”他看着她侧脸，“但现在，你不是也在护我？”

　　云霓没动。

　　过了几秒，她伸手把他的刀往他那边推了推。

　　“少废话。”她说，“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