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河惊喜，他认得雅马哈。

　　雅马哈打猎为生，每隔一段时间去趟场镇，补充生活物资。

　　林长河从雅马哈这里买过野鸡和山菌，还买过一张狼皮，但是并不知道雅马哈的名字。

　　雅马哈有一次去场镇卖东西，和林场职工发生了冲突，差点遭到群殴。

　　林长河仗义执言，给雅马哈解了围。

　　“老队长，林同志是你孙子？”

　　雅马哈惊讶。

　　“我家老二的儿子。”

　　林长河满脸骄傲。

　　“林同志年龄应该不大，为什么不读书了呢？”

　　雅马哈好奇。

　　林长河沉默了一下，难过地说：“他父亲前几个月出了事，家里欠了很多钱，需要上班赚钱还债。”

　　“你家还会欠债？林场没报销吗？”

　　雅马哈愈发好奇。

　　“花的钱太多，报不了。”

　　林长河并没有详细解释。

　　以雅马哈的见识，大概率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医疗器械，就要卖一万多块。

　　金子做的都没有这么贵。

　　其实林长河也不理解。

　　这外国人的刀啊，他杀人不见血。

　　雅马哈重情义，杀了一只孢子，请林长河吃饭。

　　林长河回来拿了一瓶酒和两盒罐头，带林锐赴宴。

　　一夜无话，转天一早，林锐收拾停当，准备去巡逻。

　　“我和雅马哈说过了，让小雅马哈陪你去。”

　　林长河不阻止林锐巡逻，可也不放心。

　　小雅马哈虽然年龄小，自幼在山中长大，经验丰富，对于附近的地形更可谓烂熟于心。

　　小雅马哈背着一支猎枪，领着萨哈利，早早在家门口等林锐。

　　萨哈利是一只黑色的猎犬，在鄂伦春语中，“萨哈利”的意思是黑色的。

　　巡逻的方向一共有两个，沿老爷岭，分别通向山内山外。

　　来的时候林锐已经看过了，通往山外这一段，没有悬崖。

　　林锐谨慎，没有问小雅马哈三道沟里有几个悬崖，沿山脊一路往里走。

　　阳光偶尔穿过晨雾，形成一个个很有质感的光柱，为林锐指明方向。

　　金黄色的柞树、枫树赤红、白桦亮黄，点缀在无边无际的墨绿林海中，如同一幅五彩斑斓的油画，林锐瞬间就理解了什么叫层林尽染。

　　林锐专注于找悬崖。

　　小雅马哈一路采个不停，榛蘑木耳收获颇丰。

　　还教林锐辨别菌类，提醒林锐哪些蘑菇不能吃。

　　叮——

　　植物识别加一！

　　紫色。

　　林锐心如明镜。

　　虽然林锐是首次巡逻。

　　可上辈子进山，除了下套子就是采蘑菇，林锐关于菌类的知识已经很丰富了。

　　走了大约三公里，林锐发现了一处悬崖。

　　小雅马哈在身边，林锐并没有下去。

　　下一次巡逻，林锐就不需要小雅马哈陪同了。

　　呯！呯呯！

　　前方山谷中突然连续传来枪声。

　　林锐用望远镜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

　　“这些偷猎的贼，白纳查一定会惩罚他们的！”

　　小雅马哈折下一根树枝，用力掷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白纳查”是鄂伦春的山神。

　　扔树枝是诅咒偷猎者诸事不顺。

　　“为什么不是猎人？”

　　林锐对猎人不够了解。

　　“子弹太贵，能不开枪就不要开枪。”

　　小雅马哈从来没有打过富裕的仗。

　　护林员的职责除了森林防火之外，还要负责保护珍稀野生动物，有执法权。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过去。”

　　林锐不让小雅马哈参与其中。

　　“林同志，他们人多——”

　　小雅马哈不建议林锐冒险。

　　“你回去叫人，我先去看看。”

　　林锐两手准备，如果对方人多，林锐也不会冒险。

　　小雅马哈二话不说，领着萨哈利转身就跑。

　　林锐平端56半，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走了大概二百多米，林锐终于听到声音。

　　“哈哈哈哈，大哥，这下咱们发啦！”

　　“别废话，赶紧走，狗日的林场在这里也设了点，这边以后也不能来了。”

　　“等咱们把参卖了，请我来我也不来。”

　　林锐听到参，顺手打开保险。

　　如果只是偷猎，对方人多势众，林锐会回去用电台上报，不会冒险。

　　既然有参，那就不死不休。

　　这颗参对于林锐来说太重要了。

　　借助地形掩护，林锐逐渐接近。

　　对方一共两个人，一人背着56半，一人背着猎枪。

　　背56半的那个，身上背着一个包。

　　猎枪手里提着一幅梅花鹿的角，根部还滴着血。

　　两人说笑间回到路上，走向另一个方向。

　　“站住！不准动！”

　　林锐厉喝。

　　猎枪手一抖，体如筛糠，鹿角掉在地上。

　　56半突然启动，侧身冲到猎枪身前，利用猎枪的身体掩护向前猛冲。

　　猎枪腿一软，跪倒在地。

　　呯！

　　林锐开枪。

　　56半身体一个踉跄，爬起来还想继续跑。

　　呯！

　　林锐第二枪，打在56半的屁股上。

　　56半栽倒在地，面带绝望，剧烈喘息。

　　林锐把掉在地上的猎枪踢到路旁：“把手举起来，起来，走——”

　　猎枪缓缓转身，面带惊讶。

　　呯！

　　林锐开第三枪，打在猎枪脚边。

　　猎枪浑身发抖，六神无主。

　　56半这时候也终于看到林锐只有一个人，而且看出林锐年龄小。

　　呯！

　　林锐开第四枪，准确打在56半的枪托上。

　　“不要耍花样，你们没有我的子弹快。”

　　林锐冷漠。

　　“小兄弟，我包里有颗百年人参，你放了我们哥俩，这人参就是你的——”

　　56半舍财不舍命。

　　“闭嘴！”

　　林锐杀心顿起，正待开枪，萨哈利如箭一般冲过来。

　　山谷是天然的传声筒和反射器，枪声在山壁之间来回反射，形成回响，能量被限制在一个相对狭窄的通道内，大大减缓了声音随距离衰减的速度。

　　这边枪一响，林长河和雅马哈就听到了。

　　小雅马哈半道上碰到林长河和雅马哈，所以才会回来的这么快。

　　56半看到萨哈利，脸上的狠厉一闪即逝，突然把肩上的56半抖到手中。

　　呯！

　　林锐开枪，正中56半额头。

　　猎枪满脸狰狞，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向林锐扑过来。

　　“呜——”

　　萨哈利一声低吼，突然跃起，咬住猎枪的手臂。

　　呯！呯！

　　林锐连开两枪，一枪命中猎枪胸膛，一枪正中猎枪面门。

　　小雅马哈的身影，这时候才出现在山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