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草原的夏风，带着青草与尘土的气息，也卷着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某个依附于北元的中等部落，首领勃罗的王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场。

　　勃罗焦躁地踱步，手中那串光润的骨制念珠几乎要被捻出裂痕。

　　不久前，北元皇帝爱猷识理答腊的使者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离去，传达了汗廷的谕令：征召勃罗部出三千名精锐骑兵，并上缴大量牛羊，以对抗明军。回报，依旧是那些“保卫蒙古祖地”、“荣耀归于苍狼白鹿”的空洞口号。

　　“这根本不是联盟，是要吸干我们的血去填补他们的虚弱！”一名年轻的那颜怒吼道，“连年征调，我们的男人越来越少，帐篷越来越空，换来的只有孤儿寡母的哭声！”

　　勃罗他何尝不知？

　　昔日黄金家族的荣光早已黯淡，如今的爱猷识理答腊，更像是一个不断索取的债主，却拿不出任何实实在在的东西来养活他的部众。

　　部落急需的粮食、铁器、茶叶，南边那个新兴的大明似乎才有供给的能力。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首领！……完了……迤都……完了！”

　　“说清楚！”勃罗心头一紧。

　　“李文忠……是李文忠的军队！”探子声音颤抖，“他们不是来打仗，是来屠杀的！攻破营地后，不分兵民，见人就杀！尸横遍野……他们……他们把首级全都砍下来，垒成了……垒成了好几座京观！就在营地废墟旁边！秃鹫都把天遮住了！”

　　“京观？！”

　　帐内瞬间哗然，所有头领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这个词代表着最极致的残忍和威慑，是汉家王朝对敌人最血腥的警告。

　　“李文忠他怎么敢……”

　　“这是魔鬼的行径！”

　　勃罗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狂跳。

　　他不再去想那些茶叶和布匹，脑海中只剩下探子描述的、由同胞头颅垒成的恐怖景观。

　　明朝皇帝朱元璋，和他手下的大将，根本不是来讲道理的，他们是来宣告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他想起了那些曾经犹豫是否要向南边靠拢的小部落，此刻竟觉得他们或许才是明智的。

　　他又想到了北元使臣离去时那虚张声势却难掩疲态的背影。

　　一个内部虚弱、只会索取旧主，和一个外部强大、手段酷烈到令人胆寒的新朝……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所谓的忠诚。

　　“投降！现在就投降！”

　　勃罗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恐惧和决绝而变形，“不能再等了！我要亲自去……去请罪，去请求大明皇帝的宽恕！给我们部落一条活路！”

　　帐内的头领们无人反对，每个人都面如死灰。

　　在京观的恐怖阴影下，所谓的贸易、讨价还价都成了笑话。

　　现在，他们考虑的已经不是生意，而是如何才能在明朝这把刚刚染血、锋刃正利的屠刀下，侥幸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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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勃罗带着几十名心腹护卫，怀着赴死般的心情抵达边境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悸之余，更感窒息。

　　记忆中的边关只是肃杀，而今却添了几分诡异的热闹。

　　几支先到的小部落队伍，其首领在明朝官吏面前几乎卑躬屈膝，全然不见草原那颜的尊严，他们的随从穿着明廷赏赐的衣服，更像是一种屈从的标记。

　　最让勃罗胆寒的，是那一队队披坚执锐的明军。

　　他们军容鼎盛，纪律森严，身上散发出的不是保卫边境的坚毅，而是一种征服者的傲慢和杀伐之气。

　　当晚，在一处气氛凝重的军堡内，勃罗见到了曹国公李文忠。

　　没有客套，没有茶水。

　　李文忠高坐主位，甲胄未卸，目光如看待宰的羔羊般扫过勃罗。

　　“勃罗，”李文忠的声音平淡，却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本公时间不多。你是来乞活的，还是来送死的？”

　　勃罗浑身一紧，冷汗瞬间浸湿后背，他匍匐在地，颤声道：“国公爷明鉴！小人……小人是带着全族的诚意，来祈求大明皇帝陛下和国公爷的宽恕……”

　　“诚意？”李文忠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草原上的狼，只有被打断了脊梁，拔光了利齿，才会摇尾乞怜。你所谓的诚意，在本公眼里，一文不值。”

　　他站起身，走到勃罗面前，阴影将后者完全笼罩。

　　“听清楚了，本公只说一次。”

　　“我大明，不要你们这种首鼠两端的朋友。我天朝上国，也不需要与尔等平等论交。”

　　“皇上有旨：顺者，可生；逆者，亡族灭种！”

　　“你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臣服。”

　　“像狗一样绝对地、彻底地臣服！”

　　李文忠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勃罗的耳朵里：

　　“做我大明的狗，就能在这墙根下，捡一条活路，啃我们赏的骨头。”

　　“想着左右逢源？”他直起身，指向北方，“迤都的京观，就是榜样！本公不介意在长城外，再多垒几座！”

　　勃罗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最后一丝讨价还价的幻想彻底破灭。对方要的不是合作，是征服；给的并非活路，而是为奴的生路。

　　他想起族中嗷嗷待哺的孩童，想起迤都那由头颅堆砌的恐怖景象，想起北元所谓的“荣耀”在明军的铁蹄下何等不堪一击。

　　勃罗以头触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近乎哭泣的哀鸣：

　　“国公爷！饶命！我勃罗……我及我全部落……愿做大明的狗！最忠心耿耿的狗！”

　　“从今往后，唯大明皇帝陛下和天朝将军之命是从！”

　　“求国公爷……赏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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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漠南草原传开，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裂。

　　某个依附于北元的中等部落首领勃罗，公开向明朝的曹国公李文忠低首称臣。

　　整个部落所有的男丁被编入大明的军队中，作为第一批冲锋者，而部落的女性，则是在李文忠军队“护送”下，南下，去汉地过上了安稳日子。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越草原，传到了北元皇帝爱猷识理答腊的耳中。

　　“勃罗！”

　　“懦夫！叛徒！”

　　爱猷识理答腊在汗帐内暴怒，一脚踢翻了眼前的金盘玉碗，珍贵的马奶酒泼洒一地。

　　狂怒之下，他几乎要立刻下令集结还能调动的兵马，踏平勃罗的部落，用最残酷的手段杀一儆百，让所有部落知道背叛黄金家族的下场。

　　然而，当他冲到那张绘制着残存疆域的地图前，胸中的怒火瞬间就被一股从心底渗出的寒意迅速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