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攻江州李参献计
江阳城头,汉旗猎猎。
府衙之内,灯火彻夜通明。
刘玄与霍弋对坐在蜀中地图前,气氛凝重。
军师李参侍立一侧,目光也聚焦在图上要冲。
地图上,代表汉军的标识,已经划定僰道和江阳,其锋芒直指东北方向,两江交汇处的江州。
“吴国陆抗西进,虽首要目标是永安罗宪。”
霍弋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永安的位置上。
“但其大军既动,必不会止步于永安,一旦永安失陷,则吴军便可溯流而上,我军水师薄弱,恐怕不是吴军对手。”
刘玄的目光从未离开图上的江州,沉吟片刻,缓声道:
“都督所虑,正是关键。正因吴军来势汹汹,我军才更应该速取江州立足。此城乃巴郡锁钥,两江咽喉。得江州,则我军便能控制水路,北望涪陵、绵竹,东慑吴军侧翼。”
他俯身,手指划过地图上江州与永安之间的水道,继续说道:
“届时,陆抗纵有十万舟师,也不敢无视侧翼之危,而全力西进,永安罗将军之危,或能不救自缓。”
霍弋眉头紧锁:“殿下明见。但江州守将杨欣,绝非等闲之辈,自他赴任以来,加固城防,广储粮秣,显然是做好了长期固守的打算。”
“若我军不能速胜,困于坚城之下,迁延日久,一旦永安有失,或成都援军东来,我军将腹背受敌。”
“这也是我担忧的地方。”刘玄转身,目光灼灼,“所以,攻取江州当以奇谋取胜,不能力战。”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参忽然趋前一步,拱手道:
“殿下,都督,我有一计,或可破此僵局。”
刘玄与霍弋同时看向他。
李参继续道:“昔年我游学蜀中,曾与一人相交莫逆,此人名叫柳隐,原为大将军姜维麾下将军,骁勇善战,忠心汉室。”
“大将军不得已暂降钟会时,柳隐所部被调防江州。我可断言,江州守将杨欣多疑,必不肯委以重任,柳隐如今处境,应是无比艰难。”
霍弋眼中精光一闪:“军师是说……”
“若能潜入江州,说动柳隐为内应,里应外合,江州必能不战而下。”
“潜入江州?”
霍弋眉头骤然锁紧,担忧道:“守将杨欣不是庸碌之人,值此战时,四门盘查必定森严。此事……过于凶险。”
李参本是文官,并非搏杀之将,此行无异于深入虎穴。
李参却决然再拜,说道:“殿下、都督,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如今我军北伐,江州关乎全局气运。若久攻不下,则吴军西进无忧;钟会、邓艾余孽亦可趁机稳固成都,届时我军进退两难,纵有南中根基,也再难搅动风云。”
他抬头看向刘玄,“李参不才,愿亲往江州一行。纵有千难万险,为汉室复兴,也在所不辞。”
帐内陷入短暂沉寂,唯有远处江水呜咽。
刘玄凝视李参良久,又看向霍弋。
霍弋深知此策危险,但却是打破僵局的唯一上策,终是重重一叹,对李参道:
“军师此去当以自身安危为重,若事情不可为,速退便是,我等再另谋他策,万不可强求。”
李参躬身:“谨记都督教诲。”
刘玄也跟着开口说道:“既如此,便依军师之策,我另派许七与王昕护卫军师。”
“誓不辱命。”李参深深一揖。
决断既下,计议已定,霍弋不再犹豫,朝门外喝道:
“传令!全军即刻准备,拂晓开拔,水陆并进,昼夜兼程,直扑江州!”
“诺!”
军令如山,江阳大营顷刻间轰然运转。
是夜,火把如龙,映照江面,人喧马嘶,甲胄铿锵。
粮秣器械被迅速装运上船,步骑整军列队,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翌日拂晓,晨雾未散,汉军已浩荡出营。
江面之上,舟师舳舻相接,帆樯如林,破开江涛,逆流而上。
两岸之地,步骑精锐甲胄鲜明,旌旗蔽野,迤逦东进。
霍弋亲率中军,刘玄车驾随行。
沿途百姓听闻汉军北上,壶浆于道旁慰军者,军中宣义郎则不断宣告南中起义、拥立汉嗣、光复旧土之义,人心渐附。
数万大军,水陆并进,声势浩大。
沿途魏军微末据点望风披靡,不敢试其锋芒。
不数日,大军已抵江州外围。
但见汉阆(今长江、嘉陵江)于此交汇,江面豁然开朗,一座巨城依山傍水,虎踞龙盘,城墙高厚,垛口如齿,魏军旗号遍布城头,刀枪寒光在阳光下闪烁,透着一股凛然难犯的沉重气势。
霍弋策马立于城下,远眺良久,对身旁诸将道:““江州险固,名不虚传。杨欣此人深得守御之法,今日观其布防,颇有章法,绝非易于之辈。”
又下令:“寻险要处下寨,深沟高垒,舟师控制水路,步骑连营锁城,务必将此城围如铁桶一般。”
诸将得令,迅速行动,依着山势水形安营扎寨,工程营垒,井然有序。
不过半日功夫,就把江州东西南三面围住,唯有北面倚靠险峻山势,难以合围。
汉营中,刁斗森严,巡骑四出,凛冽的杀气直冲霄汉。
江州城头之上,守将杨欣按剑而立,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汉军营垒,与江面密布的大小舟船,面色阴沉如水。
其身旁将校皆面露惊惶。
“将军,这汉军来得如此迅猛,围城动作也太快了些,观其阵势,绝非乌合之众。”
“霍弋用兵,竟如此神速?”
远眺城下连绵营寨,杨欣心中同样骇然,但眼下无论如何,也不能露出怯意。
他冷哼一声,强装镇定道:“慌什么,霍弋不过侥幸夺下几城,我江州城高池深,粮草足可支撑一年,岂容这群南来的蛮子猖狂?”
说完,杨欣又朝众人下令道:“传令城中各部:谨守城池,无本将令,妄出战者,立斩!多备礌石滚木,火油金汁,强弓硬弩,待汉军来攻,必教其尸横城下。”
夜晚,汉军营寨,中军帐内。
刘玄端坐主位,霍弋与李参分别在下方。
李参说道:“今夜子时,都督可带一军佯攻东门,声势务必要大,吸引守军注意,我与许七、王昕,便从北门潜入城内。”
霍弋凝视李参,目光深邃,最终重重点头,说道:“一切小心,我与殿下在此静候佳音。”
李参深深一揖,不再多说,转身出帐准备去了。
江风凛冽,吹动帐帘,刘玄与霍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忧虑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