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晋末强梁

第68章 安置(中)

晋末强梁 蟹的心 2532 2026-03-25 01:46

  萧思话的书法确实好。

  傅笙提笔填写文书时,常遇到拿不准的格式或措辞。他稍犹豫,萧思话就捋起袖子,把笔接过去,把文书拿到自己面前。

  傅笙便只有隔着案几,看着萧思话走墨连绵,字体矫健有力。

  有珠玉在前,傅笙才发现自己用了几个月熟悉当世书写习惯,其实远远不够。自家落在纸上的东西都不能叫字,凑合着横平竖直而已,与萧思话的文字相比,便似田埂上的野草对着园中修竹。

  想到自己方才自称笔墨勉强拿得出手,傅笙耳根子有点发热,决心吹捧眼前的少年几句,让他多下功夫,多写。

  萧思话倒是个精力旺盛的。用不着傅笙吹捧,他笔走龙蛇,压根没把文书还给傅笙的意思。

  一边写着文书,他小嘴叭叭不停,全不闲着。转眼功夫,话题从与王仲德的往来,又说到王仲德的侄儿王方回年纪尚小,天天在太尉府里晃荡,带着仆役们斗鸡走马。某日里惹得太尉怒了,特地叫萧思话来,让他盯着王方回写字,好好教他。

  “王方回那小子笨得很,可我教得好啊!”

  萧思话撇着嘴,语气里满是嫌弃,可眼里洋洋得意,显然好为人师。

  傅笙摆出聚精会神模样听着,心里有数,这少年日常出入太尉府,便似出入家宅,定是刘裕身边极其亲近的贵胄子弟。看他的性子,显然一直被妥善保护着,没吃过亏,没遇到过难事。

  傅笙十三四岁的时候,每天都想着怎样才能多抢一口食物。夜里躺在草堆里,听着同伴们的呼噜声,还得攥紧了刀柄,生怕有人摸过来……若是抢干粮的还好,若是来抹脖子的,当场就得决生死。

  而他身旁的同伴们,年纪和傅笙差不多,手底下普遍都有三五条人命了,正像狼一样彼此撕咬着呢。

  萧思话则完全是贵公子,便似花园里新抽枝的柳条,浑然不知风雨为何物。这少年平生吃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脸颊上的乌青肿块了。老实说,这样的人物,谁能打到他的脸?傅笙不得其解。

  当然,贵公子的人挺好,他也真的精通文书流程。

  起初傅笙还另外取了笔墨,打算自己也做点什么。没多久就变成了萧思话唰唰挥毫,对着几份文书左右开弓,时不时抬头问傅笙某个问题。傅笙答了,萧思话再继续写。

  见他落笔如此迅速,傅笙有些好奇,探头张望下,只觉篇幅错落,文辞优美,骈四俪六,引经据典,这是高门士子的天赋所在,自幼积累,实为武人远远不及也。

  好在落笔虽然文绉绉,萧思话说话倒不拽文,始终直来直去,让傅笙觉得很舒坦。他对傅笙的出身很好奇,也很想知道傅笙夺取滑台的过程,于是连番发问。

  傅笙便向他讲述中原武人种种,比如厮杀的场面、作战的风格、武人们与鲜卑人的关系、鲜卑人在滑台的经营、滑台城中那场大混乱的前因后果等等。

  萧思话在军事上显然是外行,但听傅笙细细说来,他兴趣高涨,并不烦闷,时不时啧啧称赞。他又说,小傅你立下大功,刘太尉必有重重的赏赐。

  傅笙既知少年身份不凡,说话便谨慎许多。当下他只道,这非我一人之功,而是刘太尉和大晋的将士们威声所致,更是我身边同伴们奋战的结果。

  “此言有理。”

  萧思话连连点头。

  转眼间,各种疏札尺牍都已写就。萧思话还从怀里额外取了两个卷轴,按照傅笙所述的鲜卑人情形总结了文书奏记。

  傅笙正要请他稍稍歇息,他乐呵呵起身,把一应文牍都抱在怀里,用下巴将之压住:“走,我带你去交文书,省得你找不到地方!”

  两人沿着山路往高处走。

  萧思话熟门熟路,时不时指着某地告诉傅笙,这是某某官署,主官是何等人物。经过某个官署门前时,还有官员见着萧思话就笑:“萧郎君,昨日刚吃了苦,今天又来帮人办事?”

  萧思话便挺胸做严肃状:“这都是公事!公事不能耽搁!来来,你来认识下,这位便是拿下滑台的傅郎君!昨晚刘太尉见过他了!”

  有萧思话介绍,官员们对傅笙便多了几分热情。傅笙连连逊谢,交递文书,一路畅通无阻。

  送了几份文书,两人转入一处山间僻静台地。

  台地边缘有座宅院。宅院内外两重,外间有点破败,内院看似整修过,整齐许多。直到走进第二重院落,傅笙才反应过来,这里便是兵曹驻地,自己昨日来过的。只不过当时穿行山间小路,没走正门。

  从正门进入此等重地,自然有卫士先行通报。两人刚过二重院门,便有书吏快步迎出来。

  见了萧思话,书吏大吃一惊,疾步上前扯住他,一迭连声道:“萧郎君,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了?我看你这模样,比昨日执勤的两位同僚伤得更重!莫非那奸细专冲着你下手?那奸细长什么样?你这会儿头晕么?伤势要不要紧?”

  傅笙的心里咯噔一声。

  先前他忙于庶务,精力被千头万绪的文牍牵扯大半,虽见到萧思话的半边脸肿,却没多想。这会儿他忽然明白,少年是怎么受的伤。

  昨日里傅笙进此院落,随即被人指为擅闯。他为了破局,立即动手打晕了在场的文吏,对奔来的卫士宣称有奸细出没。

  他为了免遭指认,下手又快又狠,务求击晕,仓皇间压根没看清受害者的长相。而萧思话肿得像半球的脸,正是他的战绩。

  书吏不慰问还好,他这一说,萧思话气得脸都歪了。他哼哼地道:“你说我是不是倒霉?昨日有事来兵曹取文件,忽被人劈头盖脸打晕!这会儿好在不晕了,可整个晚上脑袋都嗡嗡的疼!”

  他转而问书吏:“这事情后继如何,你听到什么说法么?我方才有事,没顾着问……后来可逮着奸细吗?”

  书吏摇头:“并无下文,且搜捕的将士都撤了。听说,是刘参军下令,要张网捕鱼,诱使奸细自家落网呢!”

  “赶紧抓住才好。若擒住那奸细,我非得亲自报仇,痛打他两拳!”

  萧思话说着,转头看看傅笙:“昨日那个奸细来势太猛,我只隐约看见身量高下,嗯,和小傅你差不多!小傅你有多么和气有礼,那奸细就有多凶悍残暴,实在是可怕!可恨!”

  傅笙重重点头,正色道:“那奸细确是可恶,若让我撞见了,也饶不了他!”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