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浮光逝·暗影徊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营地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息。幸存的皇家魂师们心有余悸,看着倒在地上的万年镜影兽,又看向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的石龙,最后目光落在缓缓将七杀剑从地面拔出的顾绝殇身上,眼神复杂无比。
石龙收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走到顾绝殇面前,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顾少爷提醒要害,否则今日后果不堪设想。卑职一时不察,竟被这畜生暗算,险些酿成大祸,请少爷责罚!”他的语气充满了“后怕”与“自责”。
顾绝殇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他伪装的情绪。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石队长力战万年魂兽,受伤之下仍能临危不乱,一击毙敌,何罪之有?倒是辛苦了诸位。”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石龙心中莫名一紧。这位年轻的剑客,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今日之局,看似完成了一半——镜影兽死了,顾绝殇还活着。但整个过程,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被对方隐隐看穿,最后更是被反将一军,被迫暴露了部分实力。皇帝交代的“试探”和“必要时清除”的任务,已然失败。
尘埃落定,万年镜影兽庞大的身躯再无生机,唯有那深邃的黑色魂环静静悬浮其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营地一片寂静,只有河水潺潺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石龙听着顾绝殇那听不出喜怒的话语,心中一凛,面上却愈发“诚恳”:“顾少爷体恤,卑职感激不尽。这万年镜影兽魂环能量霸道,少爷吸收时定要万分小心,我等必当竭尽全力护法。”他转身,对剩余的手下厉声道:“布防御阵型,警戒四周!不得有任何闪失!”
幸存的皇家魂师们压下心中杂念,迅速行动起来,以镜影兽尸体为中心,形成一个松散的防御圈,但他们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紧张和探究,投向那位即将越级吸收万年魂环的年轻魂尊。
顾绝殇没有立刻行动。他走到镜影兽尸体旁,仔细观察着那黑色的魂环,指尖轻轻拂过七杀剑冰冷的剑锋。他能感受到魂环中蕴含的磅礴能量,以及一丝残留的、极其隐晦的诡异气息,那是镜影兽特有的精神属性力量,也或许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石队长,”顾绝殇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方才这镜影兽的攻击模式,似乎与典籍记载略有不同,尤其是最后那记灵魂冲击,凝练程度远超寻常万年魂兽。队长见识广博,可知其中缘由?”
石龙心中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少爷明鉴。这头镜影兽或许有些变异,亦或是这片猎魂森林环境特殊所致。魂兽临死反扑,爆发出超越平常的潜力也是常有之事。少爷不必多虑,当务之急是调整状态,吸收魂环。”
顾绝殇看了石龙一眼,不再多言。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运转体内魂力。七杀剑平放在膝上,剑身微微嗡鸣,与主人心意相通。他知道石龙的话漏洞百出,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吸收万年魂环,对于魂尊而言是九死一生的挑战,他必须集中全部心神。
约莫一炷香后,顾绝殇的状态调整到巅峰。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一片清明。他伸出右手,魂力牵引之下,那深邃的黑色魂环缓缓飘来,套向他的身体。
当魂环接触身体的刹那,顾绝殇浑身剧震!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落,又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岩浆之中。狂暴无比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骨骼、内脏。剧痛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神经,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猛烈。
这不仅仅是能量的冲击,更夹杂着镜影兽残存的暴戾意念!幻象丛生:赤红的兽瞳、冰冷的利爪、撕裂灵魂的痛楚……无数负面情绪和杀戮欲望试图侵蚀他的精神之海。万年魂环的灵魂震荡效应,开始显现。
顾绝殇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谨守灵台一点清明,全力运转七杀剑诀,引导着体内狂暴的魂力按照特定路线运转,试图将其炼化、收归己用。七杀剑意自主护体,凌厉的剑意在他周身萦绕,切割着那些无形的精神冲击,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防御圈外,皇家魂师们紧张地注视着。他们能看到顾绝殇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那是狂暴能量在肆虐。他的脸色时而涨红,时而惨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鲜血。
石龙站在不远处,目光闪烁。他自然希望顾绝殇撑不住爆体而亡,那样最是干净利落,谁都挑不出毛病。但他也清楚,以顾绝殇展现出的心性和七杀剑的品质,成功吸收的可能性并非没有。他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一缕极其细微的炽热魂力,如同游丝般悄然融入周围环境中,并未直接攻击顾绝殇,而是 subtly地影响着周围天地元力的流动,使得本就狂暴的魂环能量,更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和紊乱。这手段极为阴险,即便事后查验,也多半会归咎于魂环能量本身的不稳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顾绝殇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心志何其坚韧,曾在史莱克经历过更严酷的磨砺,此刻虽险象环生,却始终未曾崩溃。七杀剑意在与灵魂震荡的对抗中,反而有了一丝凝练的趋势。
然而,就在魂环能量被逐渐压制,炼化过半,看似步入正轨之际,异变陡生!
那魂环中残留的一丝诡异气息,原本被七杀剑意压制着,此刻受到石龙暗中引动的外界元力刺激,竟骤然活跃起来!它并非镜影兽本身的暴戾意念,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深邃、带着强烈“镜像”与“复制”特性的精神烙印,如同一条毒蛇,猛地窜向顾绝殇精神之海的核心!
刹那间,顾绝殇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扭曲的镜面世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颠倒,他看到另一个“自己”持剑而立,但那双眼睛却充满了漠然、算计和杀意,正是石龙乃至其背后之人的眼神!
“臣服,或者,被取代。”冰冷的意念直接冲击他的灵魂。
这是镜影兽万年修为凝聚出的天赋灵魂烙印——镜心魔种!若能扛过,对精神力的提升大有裨益,但若扛不过,心智便可能被扭曲、甚至被这魔种潜移默化地影响控制!
内外交困!外有狂暴能量和石龙的暗手,内有这诡异的镜心魔种!顾绝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竟闪过一丝与那镜中幻影相似的冰冷,但转瞬便被更加纯粹的凌厉剑意取代!
“我之道,唯剑而已!七杀之下,万念俱灰!”
心中一声暴喝,顾绝殇不再分心压制体内所有能量,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力、意志力,乃至对剑道的执着信念,尽数灌注到膝上的七杀剑中!
“铮——!”
七杀剑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剑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剑光自剑身冲天而起,并非攻击外界,而是直贯顾绝殇天灵!
人剑合一,以身为鞘,以神为锋!
那道血色剑光在他体内纵横捭阖,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被强行斩碎、归拢;外来的诡异魂力被逼出、湮灭;而那试图侵蚀他的镜心魔种,在纯粹到极致的七杀剑意面前,如同冰雪遇阳,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崩解消散,其精纯的精神本源反而被剑意吞噬、净化,融入了顾绝殇的精神之海。
“噗!”顾绝殇喷出一口淤血,但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身上紊乱的气息迅速平复、壮大。悬浮在他身上的黑色魂环光芒大放,随即骤然收缩,稳稳地烙印在他身上,成为了他的第四魂环。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魂力波动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带着七杀剑特有的锋锐和一丝镜影兽的诡异灵动。
他成功吸收了万年第四魂环,正式踏入魂宗境界!
顾绝殇缓缓站起身,手持七杀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微变的石龙身上。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脑海中多出的那个魂技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劳石队长‘精心’护法了。”
石龙的脸色在顾绝殇起身的瞬间已然恢复如常,甚至堆起了更深的“欣慰”与“敬佩”:“恭喜顾少爷!贺喜顾少爷!以魂尊之躯越级吸收万年魂环,此等壮举,堪称惊才绝艳!卑职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少爷无恙,实乃帝国之福!”他躬身行礼,语气诚挚,仿佛刚才暗中做手脚的并非是他。
周围的皇家魂师们见状,也纷纷松了口气,齐声恭贺,只是那恭贺声背后,藏着多少惊惧、猜疑和复杂的念头,就不得而知了。他们看向顾绝殇的眼神,已然带上了深深的敬畏。能扛过万年魂环的灵魂震荡,并且似乎因祸得福,气息更显深邃凌厉,这位年轻人,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可怕。
顾绝殇对四周的恭贺不置可否,他轻轻挥动了一下七杀剑,感受着第四魂环加持下,魂力与剑意水乳交融的全新境界。那镜心魔种被七杀剑意斩灭净化后,其精纯的精神本源融入,让他的精神力暴涨一截,感知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隐隐察觉到石龙身上那极力隐藏、却依旧无法完全隔绝的一丝炽热而阴戾的魂力波动。
“石队长过誉了,侥幸而已。”顾绝殇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若非队长‘稳定’周遭环境,替我分担压力,过程或许会更顺利些。”他特意在“稳定”二字上微微停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石龙刚才暗中释放魂力的地方。
石龙心头狂跳,背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他知道了?他怎么可能察觉到?那手段极其隐晦,即便是魂斗罗也未必能轻易发现!是巧合,还是试探?石龙强行压下惊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自责:“少爷言重了!护法不利,让少爷受惊,是卑职失职!还请少爷责罚!”他姿态放得极低,将问题引向护法不周,而非其他。
顾绝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点到即止的敲打比直接戳穿更有威慑。他转而道:“此地不宜久留,魂兽血腥气很快就会引来其他麻烦。收拾一下,即刻返回营地。”
“是!”石龙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转身催促手下动作加快。
返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诡异。顾绝殇走在队伍中间,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是在熟悉新获得的力量,尤其是那来自万年镜影兽的第四魂技。
精神沉浸,魂力流转,关于第四魂技的信息自然浮现:
第四魂技:剑影幻身。
效果:以七杀剑意凝聚魂力,创造一个与本体几乎一模一样的幻身分身。分身具备本体七成实力,并能模拟本体施展前三个魂技,但无法使用第四魂技及以上。分身受到足够强度的攻击后会消散。同时,施展此魂技时,本体可在小范围内进行一次短距离的瞬移,并与幻身出现位置进行互换。幻身存在时间与注入魂力及承受攻击强度有关,现在最长可持续十分钟。
更让顾绝殇心中微动的是,或许是因为最后时刻,他以七杀剑意斩灭并吞噬了那镜心魔种的本源,这“剑影幻身”似乎还带上了一丝镜影兽本源的精神特性。幻身不仅形似,更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对于精神力低于自己的对手,甚至能产生一定程度的精神迷惑效果,让人更难分辨真假。而且,那瞬间互换位置的能力,在实战中无疑是一张极强的保命或突袭王牌。
“镜像、复制、幻影、瞬移……这魂技,倒是意外地契合七杀剑的诡杀之道。”顾绝殇心中暗忖。石龙及其背后之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处心积虑的暗算,反而助他获得了一个如此强大而特殊的魂技。
数日后,队伍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位于猎魂森林外围的帝国官方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