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顺本心行
葬星谷外罡风呼啸,天庭巡天星将的金光已映红天际,玄七抱着镜率众人疾奔,身后破空之声步步紧逼。他本欲凝神御敌,眉心却骤然剧痛,识海被一股熟悉的暴戾力量撬开,暗玄武的身影再度盘踞其中,这一次他不再迂回,周身黑气翻涌如怒涛,字字皆是直击人心的蛊惑。
识海星空灰雾更浓,玄武玉印震颤不止,黑白本源几欲相融。暗玄武立于玉印之巅,黑袍猎猎作响,目光如淬毒利刃直刺玄七:“玄七,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方才你已窥见封印之痛、秩序腐朽,却仍执迷于那可笑的守护,你可知此刻奔逃在外,不过是苟延残喘!”
他抬手一挥,黑气化作星将追袭的幻象,只见天枢星使为护众人,被雷劫劈中肩头,鲜血染红星袍;天玑星使法器崩裂,险被金光洞穿胸膛;玉衡星使旧伤复发,踉跄倒地,眼看便要遭星将毒手,而玄七被数道金光围困,纵使拼尽全力,也护不住身边一人,镜在他怀中气息渐弱,眉心白光彻底湮灭。
“你看,你所谓的坚守,不过是将身边人推向死路!”暗玄武的声音震彻识海,“天庭容不下你,魔道要诛你,凡人惧你,武当阻你,你孤身一人,纵有星力妖力又能如何?方才若不是我留手破了葬星谷阵法,你等早已困死谷中,这便是你守护换来的下场!”
玄七双目赤红,神魂如被烈火灼烧。方才谷外奔逃,星将的雷劫已擦着他肩头掠过,天枢星使确已负伤,暗玄武的幻象竟与现实隐隐重合,他攥紧七星剑,指节泛白,心底的防线首次出现裂痕——是啊,若不是暗玄武,他们早已殒命锁星阵,他拼命守护的同伴,终究因他步步涉险,镜的神魂更是迟迟难愈,这般守护,究竟是救赎还是拖累?
“别再硬撑了!”暗玄武见状,乘胜追击,身形一晃便至玄七面前,黑气凝成锁链缠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拽至玄武玉印前,“你我本是一体,守护与毁灭从非对立!你压抑毁灭之力,日日受经脉反噬之苦;我困于万年黑暗,夜夜受锁星咒灼烧之痛,唯有融合,方能解你我之苦,掌完整玄武之力!”
他指尖点向玉印,黑白两面本源顿时泛起微光,一股磅礴力量顺着锁链涌向玄七,经脉中翻涌的剧痛竟瞬间消解,掌心黑蛇妖印温润如玉,再无反噬之兆。玄七心神一松,竟生出一丝贪恋——这般无痛无碍、力量充盈的感觉,他太久未曾体会,若真能融合,既能解脱自身,又能护众人周全,何乐而不为?
“这便是融合之力,如何?”暗玄武眼中闪过狡黠,语气愈发蛊惑,“你我联手,先退星将,再踏武当取本源,随后直冲凌霄宝殿!紫微大帝虚伪狡诈,我们便诛了他;三界秩序腐朽不堪,我们便毁了它;凡欺你、惧你、害你之人,皆可一一清算!”
黑气铺天盖地,化作凌霄宝殿崩塌、伪帝伏诛的幻象,玄七立于废墟之巅,周身龟蛇虚影遮天蔽日,星使列于两侧,镜含笑站在他身畔,凡人跪拜称颂,再无人敢称他为灾星,再无人敢因他加害身边之人。这般景象,恰好戳中玄七心底最深的渴望,他双目微阖,意识渐渐沉沦,手中七星剑的莹白光芒愈发黯淡,漆黑之力节节攀升。
“醒醒!玄七,莫要忘了本心!”
危急关头,一缕微弱却坚定的声音穿透灰雾,镜的身影竟在识海中缓缓凝聚,她虽面色苍白,眼神却澄澈如溪,伸手便要触碰玄七的眉心,“你曾说,守护不是为了称颂,是为问心无愧,你若与他融合,屠戮三界,与天庭的残暴何异?我要的从不是你权倾三界,是你守住本心,平安归来!”
“休要多言!”暗玄武怒喝,挥手便要打散镜的虚影,“这等愚昧妇人,本就该随腐朽秩序一同覆灭!玄七,莫要被她牵绊,毁了这机缘!”
镜的虚影被黑气击中,瞬间淡了几分,却仍咬牙坚持:“玄七,想想养父的嘱托,想想流民小镇的孩童,想想镜湖镇获救的百姓,他们要的从不是毁灭,是生机!你若顺毁灭之心,便是辜负了所有信任你的人!”
镜的话语如惊雷炸响,玄七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他想起养父临终紧握他的手,那句“护幸存者,守本心”字字千钧;想起流民小镇孩童递来的半块干粮,眼中满是感激;想起镜为他施展心镜通明时,嘴角淌血却仍含笑的模样;想起星使们即便分歧,却始终不离不弃,并肩作战的身影。
这些温暖的瞬间,岂是暗玄武编织的权力幻象所能比拟?他要的从不是权倾三界,不是报复仇怨,是护身边人平安,是给玄武一个清白,是让三界不再有愚昧与谎言,而非以毁灭重塑秩序!
“滚开!”玄七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出璀璨星芒,硬生生挣断黑气锁链,七星剑黑白光芒交织,直劈暗玄武面门,“我懂你的恨,却不齿你的道!毁灭绝非新生,屠戮换不来公道,你要颠覆三界,我不拦你,但休要拉我下水,更休要诋毁我在意之人!”
“冥顽不灵!”暗玄武惊怒交加,黑气化作巨蛇迎上剑光,“你以为你能护住所有人?你以为守住本心便能逆天改命?武当山巅有天庭秘宝,专克你守护之力,你一靠近便会本源紊乱,届时我无需动手,你也会自行堕魔,沦为毁灭的傀儡!”
剑光与黑蛇相撞,识海星空剧烈震颤,灰雾四散纷飞。玄七虽神魂受创,却眼神坚定,步步紧逼:“我的命我自己扛,我的道我自己守,武当山巅纵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闯!若本源紊乱,便以意志压制;若天庭设伏,便拔剑破局;纵是真会堕魔,我也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他挥剑再进,竟以自身星力催动玄武玉印,莹白光芒暴涨,硬生生将暗玄武的黑气逼退数丈。识海之外,众人已击退首轮星将,天枢星使察觉玄七异状,连忙以星力助他稳固肉身,镜的眉心也泛起一丝微光,与玄七心神呼应。
暗玄武见状,深知今日再难蛊惑玄七,更因识海交锋损耗过巨,已无力久留。他望着玄七眼中决绝的光芒,满心不甘与怨毒,嘶吼道:“玄七!你今日拒我,他日必悔!武当山巅,本源现世之时,便是你我宿命了断之日,届时你若身陷绝境,求我也无用!”
话音未落,暗玄武的身影便在莹白星芒的逼迫下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黑气,不甘地退出识海。识海星空重归清明,玄武玉印黑白分明,稳稳悬于虚空,再无相融之势,玄七松了口气,浑身脱力般踉跄倒地,神魂深处传来阵阵酸痛,却再无半分迷茫。
外界,玄七猛地睁开眼,咳出一口淤血,周身气息虽弱,眼神却澄澈坚定。天枢星使连忙扶住他:“方才你周身气息忽明忽暗,神魂躁动,可是暗玄武又蛊惑你?”
玄七点头,望向怀中仍在昏迷的镜,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眼底满是温柔与决绝:“他劝我联手颠覆三界,以毁灭为新生,我拒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面露敬佩。天玑星使叹道:“玄七,你心性之坚,我不如也。方才星将已退,想必是回去搬救兵了,我们需尽快赶路,抢在天庭大军合围前抵达武当山。”
玄七颔首,起身将镜护在身前,握紧七星剑,望向武当山的方向,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前路仍有万千凶险,天庭大军、武当阻拦、暗玄武的伺机反扑、本源紊乱的隐患,皆在前方等候,可他心中再无半分动摇。
顺本心行,守本心立,纵前路刀山火海,他亦一往无前。
一行人不敢耽搁,整顿片刻便再度启程,晨光中,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朝着巍峨武当而去,一场关乎守护与毁灭、宿命与本心的终极较量,已在武当山巅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