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天门难开
暮色浸满武当山麓,清风亭外的松涛声渐起,与亭中凉透的茶香缠作一处。玄七与清虚真人并肩而立,望着山巅云海被落日染成赤霞,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理念之辩,余韵仍在二人心头流转。彼此虽道统有别,却已惺惺相惜,无需再多言,便懂对方心中那份护道苍生的赤诚。
玄七抬手拂去衣间沾染的草屑,眉宇间带着几分恳切,终是将此行所求坦然道出:“真人,玄七冒昧造访武当,实为武当天门而来。传闻天门之内藏有玄武星宿本源之力,我身具玄蛇妖印,星力与妖力常年相冲,唯有得本源之力调和,方能彻底掌控力量,不至沦为妖力傀儡,更能以此力抗衡乱世妖魔,护佑苍生。还望真人告知天门所在,指引玄七入内一探。”
此言一出,亭中气氛骤然沉静。清虚真人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庄重肃穆,他抚着颔下银白长须,目光望向山巅那片最浓的云雾深处,似能穿透层云,望见那座隐于天地灵气中的古老天门。
“小友坦诚相告,贫道亦不敢相瞒。”清虚真人的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武当天门确是存在,且内藏玄武本源之力不假,可此门并非寻常秘境山门,绝非贫道能做主开启,便是武当历任掌门,亦无资格擅引外人入内。”
玄七眸色微凝,心中虽有预料,却仍不免诧异:“哦?莫非天门尚有特殊禁制?”
“非是禁制,是真武大帝亲设天规。”清虚真人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上古之时,玄武星君镇守北天门,统御万妖,掌三界水脉,其力通天彻地。后因天庭变故,星君身陨,其本源之力散落三界,其中最精纯的一缕便被真武大帝封印于武当山巅,设下天门镇守。大帝曾留法旨,天门者,护玄武本源,亦择传承之人,非其亲许认可者,纵是大罗金仙至此,亦难撼天门分毫。”
玄七闻言,心头一震。他早知天门不凡,却未想竟与真武大帝直接相关,竟是大帝亲设的传承关卡。他下意识握紧腰间七星剑,指尖传来剑柄微凉的触感,才稍稍稳住心绪:“那不知要如何,方能得真武大帝认可,踏入天门?”
清虚真人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玄七,语气愈发郑重:“唯有一条路可走——闯真武试炼。”
“真武试炼?”玄七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眉宇间满是思索。
“正是。”清虚真人点头,抬手遥指山巅那道隐在霞光中的石阶,那石阶自山脚蜿蜒而上,隐没在云雾深处,寻常时候无人留意,此刻在暮色中竟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微光,“武当山巅真武道场前,有一道试炼石阶,共九九八十一阶,便是真武试炼的所在。唯有自山脚拾级而上,闯过全部试炼,登顶道场,得真武大帝法相点头认可,天门方才会应声而开,否则便是穷尽毕生修为,也只能望门兴叹。”
玄七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石阶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一股磅礴威压,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知到其中蕴藏的天地伟力。他心中了然,这般关乎玄武本源的传承,自然不会轻易授予他人,试炼必然凶险万分。
“此试炼并非武当所设,乃是真武大帝以自身道力凝聚,随试炼者心性、力量而变,万般凶险皆藏于无形。”清虚真人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添了一句,语气中满是凝重,“贫道执掌武当山门百余年,见过不少心怀执念的修士,或是为求力量,或是为窥天道,皆欲闯真武试炼,可迄今为止,竟无一人能登顶成功。”
玄七眸光微动:“莫非那些修士,尽皆陨于试炼之中?”
“轻则修为尽废,跌落石阶,侥幸留得性命;重则神魂俱灭,连残魂都留不下。”清虚真人轻叹一声,似是忆起过往惨状,“三十年前,有一位妖族大圣,修为通天,欲夺玄武之力一统妖族,强行闯试炼,行至第三十三阶便被心魔吞噬,化作飞灰消散于石阶之上;二十年前,天庭一位星宿神将,自持天命在身,闯至第五十阶,被试炼显化的执念所困,疯癫至今,再无神智。”
这番话听得玄七心头一凛,一旁守在亭外的七星使与镜亦是面色微变。七星使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镜更是握紧了袖中玉佩,望向山巅石阶的目光满是焦灼。
清虚真人见状,又道:“并非贫道有意危言耸听,实在是真武试炼太过凶险,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它不考较修为高低,不看重根骨优劣,专考心性、道心、执念,试炼之中所现景象,皆是试炼者心中最在意、最恐惧、最难以割舍之事,稍有不慎,便会被幻象吞噬,万劫不复。”
“小友身具七星之力与玄蛇妖印,两种力量本就相冲,心性稍有不稳便会祸及自身,而真武试炼最是能放大人心破绽,引动力量反噬。”清虚真人看向玄七,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诫,亦有几分惋惜,“依贫道之见,小友不如暂且打消念头,待日后力量再稳,道心再坚,再做考量不迟。”
玄七沉默片刻,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蜿蜒向上的试炼石阶上。他想起了覆灭的渔村,想起了惨死的养父,想起了沿途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了七星使与镜一路相随的信任,更想起了暗玄武的阴影始终如跗骨之蛆,若不能掌控玄武本源之力,他日不仅自身难保,更会连累身边之人,苍生亦会再遭劫难。
片刻后,他抬眸望向清虚真人,眸中再无半分迟疑,只剩一片澄澈坚定:“真人好意,玄七心领。可我身负重责,身后是同伴,是苍生,早已没有退路。若因试炼凶险便退缩,他日妖祸横行,我又有何颜面面对那些惨死的生灵?道心之坚,不在避祸,而在迎难而上,纵是九死一生,这真武试炼,我也必须闯。”
他话音刚落,周身便隐隐泛起七星微光,掌心玄蛇妖印亦悄然浮现,黑纹流转间,并无凶戾,反倒透着一股守护的赤诚。那是他的道心所向,无关力量强弱,只关乎心中那份不可动摇的执念。
清虚真人望着他眼中的坚定,久久未语。暮色渐深,山间已升起薄雾,将玄七的身影衬得愈发挺拔。他见过太多求道者,有为力量痴迷的,有为虚名奔波的,却极少有人如玄七这般,为苍生而求道,为守护而涉险,这份道心,已然胜过许多苦修千年的修士。
良久,清虚真人才缓缓颔首,眸中多了几分赞许:“小友道心坚定,贫道敬佩。只是贫道需再言明天门关键,免得小友误解。”
他走到石桌旁,拾起一枚石子,在桌面上画下一道山门轮廓,又在山门旁画下星辰与龟蛇图案:“天门之内,除了玄武本源之力,更藏着你与暗玄武的宿命关联。你身具玄武星宿转世之魂,暗玄武则是你神魂中分裂出的毁灭执念,真武大帝设天门与试炼,并非只为守护本源,更是为了让你勘破执念,掌控自身宿命。唯有闯过试炼,你才能真正明悟玄武之力的真谛,也才能彻底摆脱暗玄武的纠缠。”
玄七心中一震,原来天门竟还关乎他与暗玄武的宿命,这般隐秘,若非清虚真人告知,他怕是要到试炼深处才能知晓。他望着桌面的图案,沉声问道:“真人怎知这般隐秘?”
“武当传承千载,历任掌门皆留有手记,记载着玄武星宿与武当天门的渊源。”清虚真人收起石子,语气凝重,“手记中言,玄武星宿一分为二,显化者承守护之责,隐化者载毁灭之念,唯有二者归一,却不迷失本心,方能重掌完整玄武之力,而武当天门,便是那归一的契机。”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玄七,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辗转三界,最终会落脚武当,原来这一切皆是宿命指引。他不再犹豫,对着清虚真人拱手一礼:“多谢真人告知隐秘,玄七已然明了。无论试炼何等凶险,无论宿命何等难测,我定要登顶山巅,开启天门,掌控自身力量,不负苍生,不负本心。”
清虚真人看着他这般模样,终是不再劝诫,转而道:“既然小友心意已决,贫道便不再多言。只是这真武试炼有个规矩,需得武当掌门亲自主持,引动试炼法阵,方能正式开启。且试炼需得天时相助,清晨寅时,天地灵气最盛,真武大帝法相亦最易显化,此时开启试炼,方能得最全试炼机缘,也能少几分凶险。”
玄七闻言大喜,连忙道:“全凭真人安排。”
“你且安心休整,待时机一到,贫道自会为你引动试炼。”清虚真人说着,目光扫过亭外的七星使与镜,二人连忙上前见礼,他又叮嘱道,“试炼开启后,外人无法干预,一切皆需小友自行应对。你身边之人虽忧心,却也只能在山脚等候,切记守心为本,莫要让外物扰了道心。”
七星使连忙应声:“我等知晓分寸,定护好山脚安危,不扰玄七小友试炼。”镜亦是颔首,眸中虽有担忧,却更多是信任,她知晓玄七的坚韧,定能闯过难关。
此时暮色已浓,星子渐次点亮夜空,武当山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山风穿林,松涛阵阵。清虚真人抬手引动一缕道气,为玄七几人指明山脚休整之地,又命武当弟子送来干粮与疗伤丹药,尽显道门风范。
玄七谢过清虚真人,转身与七星使、镜一同下山。走在蜿蜒的山道上,他数次回望山巅那道隐在夜色中的试炼石阶,虽知前路凶险,心中却无半分畏惧,反倒多了几分期待。天门难开,试炼凶险,可这正是他勘破宿命、掌控力量的必经之路。
山脚的营地早已收拾妥当,武当弟子并未多加打扰,只在远处驻守,为几人隔绝外界纷扰。七星使忙着为玄七整理疗伤的丹药,镜则在一旁默默铺好软垫,众人皆知,待明日清晨,便是玄七孤身闯险之时。
玄七独自走到营地外的空地上,抬头望向武当山巅,夜空下的山巅隐在云雾里,天门无踪,试炼石阶亦难觅踪迹,可他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源自血脉的召唤。玄武本源在天门后等候,真武试炼在山巅相迎,他的宿命,终将在那九九八十一阶石阶上,迎来第一道转机。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袍,掌心妖印微微发烫,似与山巅的玄武之力遥相呼应。玄七握紧双拳,心中已然定下决心:明日寅时,踏阶而上,闯过真武试炼,开启天门,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
而山巅的清风亭中,清虚真人独自伫立,望着玄七的身影,又望向天门所在的方向,低声轻叹。他抬手掐诀,一道淡金色的道气直冲天穹,似是在向真武大帝禀报,又似是在为玄七祈福。天门难开,试炼无情,他虽敬佩玄七的道心与胆识,却也忍不住为其忧心,只盼这位心怀苍生的少年,能成为千百年来第一个闯过试炼、开启天门的人。
夜色渐深,武当山万籁俱寂,唯有两处光芒隐隐闪烁,一处是山脚营地的灯火,映着玄七坚定的脸庞;一处是山巅真武道场的微光,守着那扇难开的天门,静候明日的试炼序幕拉开。一场关乎宿命、关乎苍生、关乎三界秩序的考验,已然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