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意识归体
暗玄武身影消散的刹那,识海星空骤然归于沉寂,玄七只觉神魂如遭重锤,一股强大的牵引之力将他从苍茫星空中拽回肉身,耳边瞬间炸开兵刃碰撞的余响与同伴的急切呼唤。
他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破损的衣衫。方才识海交锋耗损大半神魂,此刻只觉头痛欲裂,掌心黑蛇妖印滚烫灼人,暗玄武留下的那缕本源正顺着经脉乱窜,引得妖力隐隐躁动,左眼黑纹一闪而逝,却未再如往日般蔓延。
“玄七!你总算稳住心神了!”天枢星使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探查他的脉象,却被玄七抬手拦下。
玄七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识海之中玄蛇虚影正焦躁盘旋,却未像往常那般肆意冲撞,反倒在他心神沉入识海的瞬间,主动挡在了那缕黑气之外,龟甲虚影隐隐浮现,竟在帮他压制暗玄武的本源!这异动让玄七心头一震——往日玄蛇虚影只懂吞噬戾气、引发反噬,今日竟主动护主,想来是方才暗玄武的本源入侵,触怒了这玄武本命虚影。
“凝神守心,引星力入脉,借本命虚影之力封那缕黑气!”天枢星使见状,立刻沉声提点,同时抬手结印,一缕精纯星力渡入玄七眉心,助他稳固心神。
玄七依言而行,莹白星力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缓缓流转,识海玄蛇虚影愈发凝实,龟甲虚影覆在黑气之上,一点点将其逼回掌心妖印深处。过程中黑气数次反扑,引得经脉如被烈火灼烧,玄七牙关紧咬,额间青筋暴起,脑海中一遍遍闪过镜昏迷的模样、星使浴血的身影、养父临终的嘱托,那份坚定的守护意念化作屏障,硬生生扛住了反噬之痛。
半炷香后,玄七猛地吐出口浊气,掌心妖印的滚烫褪去,只剩微凉触感,左眼黑纹彻底平复,周身紊乱的气息尽数归拢,妖力与星力达成了罕见的平衡。他缓缓睁眼,双目清明如洗,不见半分戾气,唯有深不见底的坚定。
“多谢星使提点。”玄七起身,第一时间便俯身查看怀中的镜。少女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眉心白光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即便陷入深昏迷,眉头仍紧紧蹙着,似在承受神魂撕裂之痛。
天枢星使亦上前探查,指尖搭在镜的腕间,神色愈发凝重,半晌才沉声叹道:“镜姑娘的神魂受损比预想中更重,心镜通明禁术本就耗损灵魂本源,再加上暗玄武方才引动戾气冲击,她的神魂已如风中残烛,若十日之内寻不到玄武本源滋养,怕是……怕是会魂飞魄散,连转世都难。”
这话如惊雷炸响,众星使皆面色剧变。天玑星使攥紧星刃,眼底满是愧色:“皆是我二人此前糊涂,若不是我们引天庭援军围堵,也不会陷众人于绝境,镜姑娘更不会为破锁星阵强行施展禁术。”天璇星使亦是垂首不语,神色懊恼至极。
玄七指尖轻轻拂过镜冰冷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却无半分慌乱。方才识海交锋,他已明了玄武本源是唯一生机,此刻唯有加速北上武当,方能逆天改命。他将镜小心抱稳,转身望向葬星谷内,满目皆是狼藉——断剑残刃散落遍地,魔气与星力的余韵交织不散,地面上坑洼遍布,血迹早已干涸发黑,还有不少未能及时收敛的同伴遗体,静静躺在碎石之中。
这便是厮杀后的惨状,也是他执意守护的代价。玄七心头一沉,握紧七星剑,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凛冽寒意。暗玄武说他的守护是拖累,可眼前这些牺牲的同伴,皆是为守护彼此而战,他们从未后悔,他更不会退缩。
“玄七,你刚稳住妖力,需再休整片刻,暗玄武虽走,却留了隐患在你体内,贸然动武恐再遭反噬。”天权星使忧心忡忡道,他方才亲眼见玄七压制黑气时的痛苦模样,深知那缕本源的难缠。
话音未落,谷口突然传来一阵异动,三道黑影窜入谷中,竟是漏网的魔道小妖,见众人休整,想趁机偷袭夺宝。玄七眼神一冷,未等星使出手,身形已如电射出,七星剑挽出一道剑花,黑白剑光一闪而逝,三名小妖来不及惨叫便化作黑气消散。
可就在剑光斩出的瞬间,掌心妖印突然微烫,暗玄武的本源再度躁动,一股黑气直冲心脉,玄七身形踉跄半步,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面色微变。果然如暗玄武所言,每一次动用力量,那缕本源便会伺机反噬,这无疑是北上路上的巨大隐患。
“看来暗玄武留的这手,是要时时刻刻提醒你他的存在。”天枢星使皱眉道,“此本源与你妖印相融,无法强行剥离,只能靠你自身意念压制,待寻得玄武本源,方能彻底根除。”
玄七点头,并未放在心上。经此识海数次交锋,他早已不是那个被妖力反噬便手足无措的少年,今日玄蛇虚影能主动护主,便说明他与本命力量的联系愈发紧密,只要守住本心,便无惧这点反噬。
他转头看向谷内的遗体,沉声道:“先收敛同伴遗体,清理战场,暗玄武破了谷口阵法,天庭追兵必快马赶来,我们没时间耽搁。”众星使应声而动,天权、玉衡星使去收敛遗体,天玑、天璇星使则去探查谷口情况,气氛肃穆而紧迫。
玄七抱着镜寻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眉心,尝试渡入一缕星力滋养她的神魂。星力入体,镜的眉头微微舒展,却并未苏醒,反而那缕星力刚触碰到她受损的神魂,便被一股阴寒之力弹开——竟是暗玄武的戾气残留,附着在镜的神魂之上,不断蚕食她的生机。
玄七眼神一凛,运转体内星力,小心翼翼地将那缕戾气引出。过程中,识海玄蛇虚影突然躁动,似要吞噬那缕戾气,玄七连忙凝神引导,示意虚影不可造次,只需驱散戾气便可。玄蛇虚影迟疑片刻,最终喷出一缕温和妖气,与星力相融,缓缓将镜神魂上的阴寒戾气涤荡干净。
镜的呼吸顿时平稳了些,眉心白光也亮了一丝。玄七松了口气,心中愈发笃定——玄蛇虚影并非天生邪恶,只是被封印与戾气影响,只要加以引导,未必不能共存。这便是他对抗暗玄武、压制反噬的一线生机。
“玄七,谷外发现天庭巡天星将的踪迹,至少有五十余人,离谷口不足十里,半个时辰内便会抵达!”天玑星使快步归来,神色急促,“他们应是察觉谷口阵法异动,提前赶来了,看阵仗是要将我们困死在葬星谷外。”
众人闻言皆神色一紧,玉衡星使伤势未愈,闻言握紧法器:“五十名星将,还有北斗军后续支援,我们刚经历大战,战力未复,硬拼怕是吃亏。”
“不必硬拼。”玄七起身,抱着镜望向武当山方向,眼神坚定,“暗玄武破了阵法,我们有了退路,只需速离此地,赶在天庭大军合围前抵达武当山。同伴遗体先行火化,骨灰带往武当山安葬,不可让他们魂留异乡。”
此举虽仓促,却是眼下唯一良策。众人立刻行动,寻来干柴,火化遗体,收敛骨灰,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唯有火焰噼啪声,诉说着对牺牲同伴的哀思。玄七立于火焰旁,望着跳动的火苗,在心中默念:诸位放心,我必抵武当,寻得本源,证守护之道,不辜负今日牺牲。
火焰熄灭,玄七亲手将骨灰坛收好,递给天璇星使保管。此时谷外已传来星将的喝问声,金光隐隐映红了谷口天际,追兵已至。
“走!”玄七低喝一声,抱着镜率先向谷外疾驰而去。天枢星使断后,天玑星使开路,其余星使护在两侧,一行人速度极快,直奔武当山方向。
谷口星将见众人冲出,立刻挥兵围攻,金光如雨般射来。天枢星使回身抛出星令牌,星芒暴涨形成屏障,挡住首轮攻击,厉声喝道:“快走!我来断后!”
“星使莫要恋战,速来汇合!”玄七回头,挥剑斩出一道黑白剑光,击溃数名星将,为天枢星使解围。剑光闪过,掌心妖印微烫,却被他以强大意念压制,再无反噬之兆——此刻他心中唯有守护,杂念尽消,本源异动竟也无从作祟。
众人一路疾驰,星将在身后紧追不舍,却始终被甩在身后。玄七抱着镜,感受着怀中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望着前方愈发清晰的山峦轮廓,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
暗玄武的嘲讽犹在耳畔,掌心的本源隐患如影随形,天庭追兵步步紧逼,镜的神魂危在旦夕,武当山巅的宿命之约暗藏杀机。可这一切,都未能动摇他半分守护之心。
识海之中,玄蛇虚影静静盘踞在玄武玉印旁,黑白本源和谐共处;现实之中,他怀抱挚爱,身后有同伴相随,前路纵是刀山火海,他也必将一往无前。意识归体,心神笃定,从今往后,他不再是被妖力裹挟的少年,而是能掌控自身力量、坚守本心的玄武显主,他的守护之路,才真正步入正轨。
夕阳西下,将一行人身影拉得颀长,他们踏着余晖疾驰,身后是紧追的追兵,身前是巍峨的武当,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宿命对抗的征程,已然全速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