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执意随行
镜湖湖面波光渐平,湖畔碎石满地,还残留着方才大战的腥气与星力余温。镇民们捧着刚打来的清水与干粮,围在七星使身旁,脸上满是愧疚与感激,先前围攻玄七的戾气早已荡然无存,几位年长的老者更是对着玄七躬身致歉,连声道谢他斩除魔蛛,救了全镇人的性命。
“玄七小友,此番大恩,我镜湖镇没齿难忘!”白发镇长捧着一坛陈年米酒,递到玄七面前,“你若不嫌弃,便在镇上多休整几日,我等定当倾尽全力招待,也好略表心意。”
玄七拄着七星剑,淡淡摆手,方才斩蛛时牵动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左臂的灼伤红肿未消,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不远处的镜身上。镜正靠在青石上调息,脸色依旧惨白,唇间血迹未干,方才为助他两次动用心灵之力,灵魂本源受损极重,此刻连起身都需扶着石壁,却依旧脊背挺直,白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若弱柳扶风,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韧劲。
镇民们也留意到镜,有人忍不住开口:“巫女大人,魔蛛已除,你不必再献祭,往后便留在镇上吧,我们定当护你周全!”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在他们心中,镜本就是为了全镇安危才甘愿献祭,如今劫难已过,自然该留镇安身。
镜闻言,却缓缓摇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玄七身上,那双眼眸先前藏着的绝望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她缓缓解开腰间系着的旧布带,那是镇民先前绑缚她的东西,随手丢在一旁,而后一步步朝着玄七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却异常坚定,孱弱的身躯似有千斤力量支撑。
玄七见状,眉头微蹙,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烦躁,他下意识想转身避开——他自知北上武当之路凶险万分,沿途妖魔环伺,天庭追兵不定何时现身,更别提他体内玄蛇妖力随时可能反噬,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哪里有余力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灵魂受损的巫女?
“你不必过来。”玄七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试图打消镜的念头,“镇民既愿留你,你便在此安身,往后再无献祭之祸,安稳度日便是。”
七星使们纷纷侧目,天玑星使捋着胡须道:“玄七所言极是,北上武当山途凶险,妖魔、道门、天庭追兵皆有可能现身,镜姑娘灵魂受损,身无战力,随行只会徒增累赘,反倒危险。”天权星使也点头附和,她虽性子急躁,却也知实情:“天玑星使说得对,留在此地是最好的选择,我等可留下丹药,保你伤势无碍。”
唯有天枢星使沉默不语,目光在镜与玄七之间流转,似是看透了镜的决意,又似是洞悉了玄七那不耐之下暗藏的顾虑。
镜却恍若未闻众人劝说,依旧一步步走到玄七面前,停下脚步时,气息已然有些不稳,微微喘着气,却抬眸直视玄七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道:“我要随你北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眼神澄澈而执着,仿佛早已下定必死的决心。
玄七脸色一沉,语气愈发冷硬:“我北上是为寻玄武本源解妖祸,九死一生,你跟着我做什么?莫不是觉得我命硬,能护你周全?”他刻意放狠话,想逼退镜,“我可告诉你,我自身难保,届时若遇凶险,第一个弃你而去的便是我,你若死在半路,可没人给你收尸。”
换做旁人,听闻这话早已心生退意,可镜却丝毫不惧,反而轻轻摇头,眼底泛起一层微光:“我并非要你护我,我知你体内玄蛇戾气难驯,寻常力量难以压制,而我身怀心灵照见之力,可入你识海安抚虚影,先前若非我相助,你早已被妖力吞噬,沦为疯魔。”
这话戳中了要害,玄七语塞,那日识海内玄蛇狂暴,若非镜以白光包裹安抚,他确实早已理智尽失,别说斩魔蛛,怕是早已葬身洞窟。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愿镜随行:“我体内妖力凶险,你若再入我识海,灵魂损伤只会加重,届时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何苦为我冒险?”
“非是为你,亦是为我自己。”镜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字字清晰,“我身为巫女,世代守护镜湖,却只能以献祭换取苟安,我不愿再困于此地,更想看看这天地之大。且我心灵之力若想精进,需寻天地灵粹滋养灵魂,武当山乃真武圣地,或许有治愈我灵魂之法,我与你,不过是同路而行。”
她话说得坦诚,可玄七却分明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担忧绝非为她自己,而是为他体内的妖力。玄七心头微动,却依旧嘴硬:“同路又如何?我可不会为你分心,你若执意要跟,出了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二人僵持之际,异变陡生。湖畔林间突然窜出两道黑影,周身裹着淡淡黑气,竟是漏网的蛛妖余孽,它们感应到魔蛛本源消散,怒极攻心,又瞧着镜虚弱可欺,竟想偷袭镜报仇。黑影速度极快,转瞬便到镜的身后,利爪带着腥风抓向她的后心!
“小心!”天璇星使惊呼,抬手便要掷出丹药御敌,却慢了半拍。
玄七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反应,身形一闪便挡在镜身前,七星剑出鞘带起一道寒光,快如闪电,只听“噗嗤”两声,两道蛛妖余孽便被一剑封喉,黑气消散,化作两滩黑水。玄七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回头却狠狠瞪了镜一眼,语气凶巴巴:“走路不知道看路?方才若我慢一步,你早已成了妖魔口中食,这般没用,还敢说要随行?”
镜望着玄七紧绷的侧脸,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嘴角竟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道:“我知道你会护我。”
这一句话,戳得玄七心头一滞,他猛地转头,想斥责镜自作多情,却对上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到了嘴边的狠话竟咽了回去,只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半晌才不耐烦地摆手:“罢了罢了,要跟便跟,只是说好,一路之上,自己照顾自己,别拖我后腿,更别指望我特意护你,若是成了累赘,我随时会把你丢在半路。”
这话一出,七星使们皆是一愣,天玑星使急忙劝阻:“玄七不可!她灵魂受损,当真会拖累行程,若是遇上天庭追兵或是强大妖魔,她便是你的软肋!”天玑星使顾虑并非无因,玄七本就被天庭忌惮,若带着镜这个弱点,只会愈发被动。
“我意已决。”玄七语气坚定,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瞥了天玑星使一眼,“我既敢带她,便有能力护她,再者,她的心灵之力于我而言,是助力而非累赘,往后遇敌,她能窥敌弱点,可比你们只会硬拼有用。”
天枢星使见状,开口打圆场:“罢了,镜姑娘既有此决意,且确有独到之力,便让她随行吧,我等多照拂一二便是。只是镜姑娘需谨记,往后不可再强行动用心灵之力,否则灵魂崩碎,大罗金仙也难救。”
镜闻言,对着天枢星使微微颔首致谢,又转头看向玄七,眼底满是感激,却未再多言,只是默默退到一旁,开始整理自己仅有的行囊——不过是一件换洗衣物,外加镇民塞给她的几包干粮。
镇民们见镜执意随行,虽心有不舍,却也不敢阻拦,只能纷纷拿出家中最好的东西塞给镜,有疗伤的草药,有充饥的干粮,还有一位老妇人将祖传的平安符系在镜的手腕上,红绳系着的玉坠,透着淡淡的灵气,能挡些许邪祟。
玄七冷眼瞧着,并未多言,却悄悄将天璇星使给的疗伤丹药分出一半,塞进镜手中,语气依旧不耐:“拿着,别半路就病死了,还要我埋你。”镜握着温热的药瓶,抬头看向玄七,他早已转头望向北方群山,侧脸线条冷硬,却难掩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休整半日,队伍再度启程。玄七依旧走在最前方,七星剑斜挎在身,掌心不自觉摩挲着剑鞘,他望着前路漫漫,眉头微蹙——他并非不知镜随行的风险,只是那日镜舍身入他识海,以灵魂为代价安抚玄蛇,这份情,他记在心里,无法置之不理。再者,他也确实需要镜的心灵之力,压制体内躁动的玄蛇妖力。
镜跟在队伍中间,由天璇星使照拂着,她脚步虽慢,却从未落下,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坚定。只是没人知晓,她方才为了稳住心神,强行压制了灵魂的剧痛,手腕上的平安符正隐隐发烫,似在预警前路的凶险,而她胸口处,竟有一丝极淡的黑气悄然游走,那是先前动用心灵之力时,被魔蛛妖气侵入的痕迹,此刻正随着她的气息缓缓蔓延,只是极为隐蔽,无人察觉。
天玑星使走在队尾,望着镜的背影,眉头紧锁,低声对天枢星使道:“此女绝非寻常巫女,她的心灵之力纯净中带着一丝诡异,恐非良配,玄七此举,怕是引祸上身。”天枢星使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北方:“祸福难料,玄七的命数早已偏离天道,此女或许是劫,亦或许是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队伍渐行渐远,镜湖古镇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湖畔那滩魔蛛化作的黑水旁,一缕极淡的黑气悄然升起,融入风中,朝着队伍离去的方向追去,那是魔蛛残存的怨念,死死盯住镜的气息,誓要复仇。而云端之上,一道道门剑光掠过,直奔武当山而去,玄七携巫女北上的消息,正以极快的速度传遍道门宗门。
玄七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前路风渐冷,妖气隐隐弥漫,他握紧腰间七星剑,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默默随行的镜,眼神愈发坚定。不管前路有多少凶险,不管镜是劫是缘,他既应允她随行,便定会护她周全,直至抵达武当山巅。
只是他未曾想,这一路随行的承诺,往后竟成了他数次绝境中,支撑他不堕入魔道的唯一执念;而镜那看似孱弱的身躯里,藏着的不仅是心灵之力,还有一段与玄武本源息息相关的隐秘过往,终将在武当山巅,揭开神秘面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