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舍身相护
镜湖古镇的轮廓渐远,队伍踏入密林古道,周遭林木葱郁遮天蔽日,风过枝叶簌簌作响,反倒衬得前路愈发静谧。古道泥泞湿滑,是北上的必经之路,方才斩魔蛛损耗的气力尚未完全恢复,玄七拄着七星剑走在最前,步伐沉稳却刻意放慢速度,余光总不自觉扫向队伍中间的镜。
镜依旧虚弱,白衣沾了些许泥污,却难掩清冽气质,方才镇民赠予的平安符在腕间晃荡,红绳格外扎眼。她每走几步便要轻喘口气,灵魂受损的后遗症愈发明显,时而眉心紧锁,显露出痛苦神色,却咬着牙不肯吭声,默默跟上队伍节奏。
“镜姑娘,你若实在撑不住,便说一声,我等可暂歇片刻。”天枢星使见状开口,他手持星杖探路,语气带着关切,“你灵魂本源受损,不可强撑,否则后患无穷。”
镜微微颔首,轻声道谢却摇头:“无妨,莫要因我耽搁行程,早日抵达武当,方能早寻解法。”她话音刚落,身形忽然踉跄一下,似是脚下不稳,玄七余光瞥见,脚步下意识顿住,却又装作不在意地继续前行,嘴上冷声道:“没用便直说,逞强只会添麻烦,方才在湖畔若不是我反应快,你早已成了蛛妖点心,如今还不知收敛。”
这话听着刻薄,实则藏着关切,天璇星使忍不住撇嘴:“玄七,你嘴就不能软点?人家姑娘都这般难受了,你还训人。”说罢从袖中摸出一瓶凝神丹药,丢给镜,“拿着,这丹药能缓灵魂灼痛,虽不治本,却能解燃眉之急,别硬扛。”
镜接住丹药,感激地看向天璇星使,又下意识望向玄七,却见他头也不回,只脊背挺得笔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天玑星使捋着胡须走在队尾,神色却愈发凝重,他望着周遭密林,眉头紧锁:“此地妖气未散,恐有魔蛛余孽作祟,方才斩魔蛛时只顾着应对本体,怕是漏了些小妖,大家务必警惕。”
他话音未落,玄七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周身气息瞬间紧绷,七星剑微微震颤:“来了。”话音刚落,林间忽然刮起一阵腥风,黑气从两侧灌木丛中窜出,三道黑影裹挟着暴戾气息,直奔队伍扑来,正是魔蛛余孽。它们身形虽不及本体庞大,却异常灵活,尖牙利爪泛着幽绿寒光,显然是循着镜的气息而来,誓要为魔蛛报仇。
“果然有漏网之鱼!”天权星使拔剑出鞘,星芒裹住剑身,就要迎上去,却见玄七身形一闪,已然挡在镜身前,沉声喝道:“你们护好自己,这点小角色,我来解决。”
玄七本以为只是两三只小妖,应对起来绰绰有余,却没料到这几只蛛妖竟颇为狡诈,并非盲目冲杀,而是兵分三路,两只正面牵制玄七,另一只竟绕到侧面,直扑毫无战力的镜!那蛛妖速度极快,黑气裹着利爪,转瞬便到镜的身后,镜因灵魂受损,感知力大减,等察觉危险时,利爪已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小心!”天枢星使惊呼,星杖挥出星芒驰援,却相距甚远,已然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玄七根本不及多想,本能地转身,左臂猛地挡在镜的后心,同时七星剑反手一斩,寒光闪过,正面两只蛛妖瞬间被斩成两截,化作黑水消散。可那绕后偷袭的蛛妖利爪已然落下,狠狠抓在玄七左臂上,尖锐利爪刺破衣衫,瞬间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腥绿毒液渗入伤口,灼烧得皮肉剧痛。
“玄七!”镜惊呼出声,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却见玄七反手一拧,死死攥住蛛妖脖颈,掌心黑气暴涨,玄蛇妖力迸发,蛛妖瞬间被戾气侵蚀,惨叫一声化作黑水。玄七甩了甩手,左臂伤口毒液蔓延,红肿发黑,疼得他眉峰紧蹙,却转头狠狠瞪向镜,语气愈发严厉:“走路不知道看路?方才我若慢半分,你的心脉便被抓穿了!都说了让你别跟来,偏不听,现在还要连累我受伤,简直麻烦!”
镜望着他左臂的伤口,眼眶微微泛红,愧疚不已:“对不起,是我疏忽了,都怪我……”她伸手想去触碰他的伤口,却被玄七避开,他冷哼一声:“少假好心,别碰我,你那点力气,碰了也是白碰。”嘴上虽硬,却也没再斥责,只是从怀中摸出疗伤丹药,倒出一粒塞进嘴里,又丢给镜一粒,“拿着,防着还有余孽偷袭,你若死了,镇民怕是要找我要人。”
镜接住丹药,却没有吞下,反而快步上前,不顾玄七抗拒,抓住他的左臂,轻声道:“别动,毒液有腐蚀性,需先挤出毒血,否则会伤及经脉。”她指尖微微用力,小心翼翼挤压伤口周围,毒血顺着伤口流出,腥臭刺鼻,玄七虽疼得指尖泛白,却也没再推开她,只是别过脸,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就在镜为玄七处理伤口之际,林间忽然再度传来异动,这次黑气更浓,竟是七八只蛛妖同时窜出,为首那只蛛妖已然开了灵智,口吐人言,声音尖利刺耳:“杀我族群,今日定要你们血债血偿!尤其是你这巫女,若不是你助那小子,我主怎会惨死!”
原来这为首蛛妖竟是魔蛛的亲信,一直隐匿在密林,目睹了方才湖畔一战,此刻带着余孽倾巢而出,誓要复仇,目光死死盯住镜,恨意滔天。七八只蛛妖同时发难,黑气弥漫林间,利爪与蛛丝齐飞,瞬间将众人团团围住,局势陡然凶险。
“孽畜找死!”天权星使怒喝,星力迸发,剑光与蛛丝碰撞,溅起漫天火星。天玑、天璇星使也各执法器迎敌,星芒在密林中炸开,可蛛妖数量占优,且悍不畏死,竟是一时难以压制,几只蛛妖瞅准空隙,再度朝着镜扑去,显然知晓镜是队伍软肋。
玄七见状,左臂伤口剧痛也顾不上了,七星剑金黑光芒暴涨,身形如电穿梭在蛛妖之间,剑刃所过之处,黑气消散,蛛妖接连殒命。可他左臂毒发,动作终究慢了半分,一只蛛妖趁机喷出蛛丝,直奔镜的脖颈缠去,蛛丝带着剧毒,一旦缠上,片刻便会毒发身亡。
镜吓得浑身一僵,灵魂受损之下,竟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玄七目眦欲裂,不顾另一只蛛妖利爪抓向自己后背,猛地扑到镜身前,七星剑横斩,斩断蛛丝的同时,后背也被利爪狠狠抓伤,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他反手一剑刺穿身前蛛妖头颅,转头将镜护在身后,怒喝一声:“躲在我身后,不许乱动!”
镜紧紧攥着玄七的衣角,看着他后背与左臂的伤口,泪水在眼眶打转,她知道自己是累赘,却没想到会让玄七为护自己接连受伤。她咬着唇,忽然闭上双眼,双手结印,竟要强行动用心灵之力!周身白光微亮,蛛妖的动作瞬间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她急忙开口:“玄七小心左侧!那蛛妖腹下有毒囊,攻击那里可一击必杀!”
“你疯了!不许动用力量!”玄七怒吼,却也下意识朝着那蛛妖腹下刺去,七星剑精准刺穿毒囊,蛛妖惨叫着炸开,黑气消散。可镜因强行催动力量,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玄七见状,心头一紧,反手斩杀近身蛛妖,快步扶住她,语气又急又怒:“谁让你动用力量的?命不想要了?我说过会护你,你只需躲好便是,逞什么能!”
镜靠在玄七怀中,气息微弱,却倔强道:“我不想只做累赘,我也想帮你……”她话音未落,玄七忽然将她打横抱起,七星剑舞出剑花,护住周身,对着七星使道:“速战速决,此地不宜久留!”
玄七抱着镜,战力非但未减,反倒愈发凌厉,星力妖力交织迸发,金黑剑光横扫林间,蛛妖根本近不了身。七星使见状,也不再留手,北斗星力共鸣,星芒大作,剩余蛛妖瞬间被斩杀殆尽,林间黑气渐散,只留下腥臭气息与蛛妖残骸。
战斗落幕,玄七才松了口气,抱着镜落在地上,左臂与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毒液灼烧得他经脉生疼,却先低头查看镜的状况:“怎么样?灵魂又疼了?说了不让你逞强,偏不听!”语气依旧凶狠,动作却极轻柔,小心翼翼将她放下,让她靠在树干上。
天璇星使快步上前,先为玄七敷上解毒药膏,又给镜喂了丹药,无奈道:“你们俩真是,一个逞能护人,一个逞强帮忙,这下好了,都受了伤。”天玑星使检查蛛妖残骸,忽然神色一变,指着其中一只蛛妖的尸体道:“诸位快看,这蛛妖身上竟有魔道印记,绝非寻常魔蛛余孽!”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蛛妖尸身上烙着漆黑骷髅印记,那是魔道血煞门的标记。天枢星使脸色凝重:“看来魔蛛并非野生妖魔,而是被血煞门豢养,此番我们斩了魔蛛,怕是彻底得罪了血煞门,前路怕是更不太平了。”
玄七闻言,眼神愈发冰冷,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握紧七星剑:“得罪便得罪,我本就麻烦缠身,多一个血煞门又何妨?谁敢拦我北上之路,斩便是。”他低头看向镜,见她脸色依旧惨白,心头微沉,伸手将腕间平安符取下,强行系在她腰间,“这东西戴在腕间没用,系在腰间能挡些许邪祟,往后再敢擅自动用力量,我便真把你丢在半路。”
镜望着腰间的平安符,又看向玄七带伤却依旧挺拔的身影,鼻尖微酸,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逞强了,你也别再拼命护我。”
玄七冷哼一声,没应声,却默默调整站位,将镜护在身侧。队伍稍作休整,再度启程,林间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映在玄七带伤的后背,也映在镜温柔的眼眸中。没人知晓,血煞门的探子早已隐匿在密林深处,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化作一道黑气,朝着北方疾驰而去,而血煞门与胡人政权的盟约,已然在暗中悄然成型,一张针对玄七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古道依旧漫长,妖气与杀机并存,玄七护着镜,七星使紧随其后,前路莫测,可每一步都走得愈发坚定。玄七望着前方迷雾重重的山路,左臂伤口隐隐作痛,却愈发笃定——往后无论遇何种凶险,他都绝不会再让镜受半分伤害,这是他未曾宣之于口的承诺,亦是刻在心底的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