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双生之影
葬星谷内阴气如墨,黑潮翻涌肆虐,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成灰,碎石亦被蚀得消融无痕。玄七双目尽赤,周身玄蛇虚影张牙舞爪,戾气冲霄,那股近乎癫狂的妖力已不受半分控制,连他自身的意识都在黑潮中沉浮,只剩毁灭的本能在叫嚣。
天枢星使手持星令牌,拼尽残余星力催动结界,可那黑潮撞上结界的瞬间,便听得咔嚓脆响,淡金色结界转瞬布满裂纹。其余四星使皆面色煞白,方才锁星阵压制星力,他们战力本就折损大半,此刻面对玄七失控的妖力,竟连近身阻拦的力气都无。玉衡星使肩头伤势未愈,此刻被黑潮气浪震得连连后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染红了身前法器:“玄七!醒醒!你要毁了所有人吗!”
吼声入浪,转瞬便被黑潮吞噬。玄七恍若未闻,抬手一挥,黑潮便化作数道蛇形气劲,直扑四星使而去。天权星使咬牙拔剑,剑光斩在气劲上,却只激起一片黑雾,反被震得虎口开裂,长剑险些脱手。众人心中皆凉,他们曾以为能护玄七北上,能助他压制妖力,此刻才知,当玄七彻底失控,他们竟连抗衡之力都无。
“孽障!还不住手!”天玑星使怒喝,方才他与天璇星使带援军折返,本是奉紫微大帝之命诛灭玄七,可此刻见玄七堕魔之态,心中竟生出几分悔意,下意识便催动星力想稳住局势。可他星力刚出,便被黑潮裹住,周身星芒黯淡,竟被戾气反噬得闷哼一声。
天璇星使亦是满脸愧色,望着谷中狼藉,望着昏迷在地的镜,再望着失控的玄七,只觉此前执意诛灭玄七的决定,何其荒谬。
就在黑潮即将彻底吞噬四星使的危急关头,那翻涌的黑潮竟骤然凝滞。一股与玄七同源,却更沉、更邪、更具压迫感的气息,自黑潮最深处缓缓弥散开来。这气息既带着玄武星宿的厚重,又藏着毁天灭地的阴冷,比玄七此刻的妖力更让人心悸。
四星使皆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黑潮正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道修长身影自缝隙中缓步走出。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竟与玄七分毫不差——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样的挺拔鼻梁,连唇角微抿的弧度都毫无二致,唯有那双眼睛,并非玄七此刻的赤红,而是纯黑如深渊,眼底无半分情绪,只有漠然的毁灭之意。
他周身亦萦绕着黑蛇虚影,可那虚影却比玄七的更凝实,鳞片清晰可见,吞吐着漆黑信子,周身还缠绕着点点暗紫色星芒,竟是星力与妖力完美融合的模样。
“那是谁?!”天权星使失声惊呼,握着剑柄的手愈发用力,手心已满是冷汗。世上怎会有与玄七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气息明明同源,却邪恶得令人毛骨悚然,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妖魔都更可怖。
天玑星使面色凝重如霜,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沉声道:“是玄武星宿的气息,却绝非玄七……这是……暗玄武?!上古传说中被封印的毁灭之体!”
此言一出,众星使皆骇然变色。上古玄武星宿一分为二,显主司守护,隐主司毁灭,隐主暗玄武因嗜杀成性,涂炭生灵,被天庭联手众仙封印于葬星谷,没想到今日竟破封而出!
暗玄武缓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黑潮便自动退避三尺,露出焦黑的地面。他目光扫过谷中众人,掠过天玑星使时,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笑容与玄七平日的桀骜几分相似,却更显阴冷:“北斗七星使,倒是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与玄七亦无差别,可语气中的漠然与轻蔑,却让众星使心头一沉。玄七纵然桀骜,纵然身负妖力,眼底仍有温度,有守护的执念,可眼前这人,眼底只有死寂的荒芜。
此时的玄七,意识正被困在识海之中。黑潮翻涌的识海里,玄蛇虚影疯狂冲撞,他拼命想抓住最后一丝清明,脑海中不断闪过养父的嘱托、镜温柔的眼神、四星使并肩作战的身影,可毁灭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他吞噬。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之际,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闯入识海,玄七猛然睁眼,便见识海中也浮现出暗玄武的身影。
“你是谁?”玄七嘶吼,挥拳向暗玄武打去,可拳头穿过对方身影,竟抓了个空。
暗玄武望着他,笑容愈发玩味:“我是谁?我就是你啊,玄七。”
“胡说!”玄七怒喝,“我身负玄武守护之力,我要护幸存者,护我在意之人,怎会是你这嗜杀之辈!”
“守护?”暗玄武嗤笑一声,身影在识海中飘忽不定,“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身负妖力,被天庭忌惮,被道门排斥,走到哪里哪里便有杀戮,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给身边人带来灾祸的借口。方才若不是我出手,你早已亲手斩了那些你想守护的人。”
他的话如利刃,刺中玄七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是啊,方才失控之际,他眼中只有毁灭,若不是黑潮骤然凝滞,四星使、昏迷的镜,恐怕早已死于他的妖力之下。这个认知让玄七浑身冰凉,意识竟又开始动摇。
外界,暗玄武已行至玄七肉身面前。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玄七的眉心,玄七周身的黑潮竟瞬间温顺下来,连那狂躁的玄蛇虚影,都似被震慑,蜷缩在玄七周身,不敢妄动。
“放开他!”天枢星使见状,不顾自身安危,催动全部星力,星令牌化作一道金光,直扑暗玄武而去。他知晓暗玄武的可怕,若让他与玄七相融,三界必将生灵涂炭。
可金光未至,便被暗玄武随手一挥,一道黑芒射出,金光瞬间溃散,天枢星使被气浪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不自量力。”暗玄武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其余星使,“你们以为,封印我这么多年,凭你们这点星力,还能拦得住我?”
天璇星使扶着天枢星使起身,眼底满是焦急,却无计可施。天玑星使握紧手中星刃,此刻心中早已没了诛灭玄七的念头,只剩同仇敌忾之心:“暗玄武,你既已破封,为何不直接离去,非要纠缠玄七?”
“纠缠?”暗玄武转头,望向天玑星使,笑容阴冷,“他是我的另一半,我是他的本相,我们本就该是一体。今日我便是要与他相融,重归完整玄武之体,颠覆这腐朽的天庭,重塑三界秩序。”
话音落,他掌心浮现出一道与玄七掌心一模一样的黑蛇妖印,只是他的妖印呈暗紫色,更显诡异。妖印亮起,玄七肉身猛地一颤,周身黑潮再度翻涌,却不再是失控的肆虐,而是朝着暗玄武掌心汇聚而去。
“不好!他要与玄七强行相融!”天权星使急声道,拔剑便要冲上前,却被天枢星使拉住。
“不可冲动!”天枢星使喘着气,沉声道,“他此刻力量远超我们,贸然上前,只会白白送死,我们需寻机会唤醒玄七,唯有他自身抗拒,才能阻止相融!”
众人无奈,只得眼睁睁看着黑潮在两人之间流转,玄七的面色愈发苍白,而暗玄武的气息却愈发强盛。昏迷的镜似是感知到危机,眉头紧锁,嘴角溢出鲜血,指尖微微颤动,似在拼命催动残存的心灵之力,想唤醒玄七。
识海中,玄七看着自身力量不断被暗玄武汲取,意识愈发模糊,暗玄武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归顺我吧,玄七。融合之后,你将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无人再敢欺你,无人再敢阻拦你,你想护谁,便护谁,想杀谁,便杀谁,不必再受星力束缚,不必再为妖力反噬痛苦。”
玄七的眼神渐渐迷茫,是啊,若拥有这般力量,便不必再让镜为他受伤,不必再让星使为他苦战,不必再因妖力而自卑,不必再被人冠以灾星之名。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
见他动摇,暗玄武眼中闪过一丝得逞,伸手便要抓住玄七的手腕:“来吧,与我融为一体,做真正的玄武之主!”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玄七的瞬间,玄七脑海中突然闪过镜重伤倒地时的模样,闪过养父临终前“护好幸存者,守好本心”的嘱托,闪过星使们纵然质疑却仍选择并肩的身影。那些温暖的画面,如一道强光,刺破识海的黑暗。
“不!”玄七猛然嘶吼,眼中赤红褪去几分,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我要的不是毁天灭地的力量,我要的是护我在意之人周全!我是玄七,不是你的傀儡,更不是什么毁灭之体!”
话音落,玄七周身爆发出强烈的白光,那是他体内的星力与残存的守护意念交织而成的力量,竟在识海中形成一道屏障,将暗玄武弹开数步。
外界,暗玄武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玄七竟能挣脱他的蛊惑。他冷哼一声,掌心妖印光芒更盛,厉声道:“冥顽不灵!既然你不肯归顺,那我便强行吞噬你的意识,夺你身躯!”
黑潮骤然狂暴,谷中阴风大作,碎石漫天飞舞。暗玄武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闪电,直扑玄七,两人身影瞬间交织在一起。玄七肉身猛地一颤,双目时而赤红,时而清明,显然识海中正经历着激烈的交锋。
众星使见状,皆是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而谷外,那些未被黑潮吞噬的胡人铁骑与魔道修士,见谷中异变,竟又蠢蠢欲动,缓缓朝着谷内逼近,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葬星谷内,双生身影激战不休,黑潮与白光交织碰撞,震得谷壁不断掉落碎石。玄七的意识在坚守与沉沦中反复拉扯,暗玄武的攻势愈发猛烈,而谷外的敌军已然逼近,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玄七能否守住本心,击退暗玄武?众星使又能否抵挡谷外敌军?绝境之中,无人能知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