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招安之计
紫金殿的檀香,燃得越发浓郁了,却驱不散殿宇深处那股化不开的寒意。
大晋皇帝萧衍背着手,站在龙案之后,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御花园的梧桐叶,被秋风扫落了一地,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飞,像极了此刻朝堂之上,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心。龙案之上,铺着数十份奏折,每一份的字里行间,都写着两个字——玄七。
“陛下!”
兵部尚书王虎猛地出列,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的铜鹤香炉轻轻晃动,“玄七拥兵数十万,盘踞北境,自立规矩,已然是形同叛逆!若不趁早调集大军征讨,待其羽翼丰满,必成心腹大患!臣请旨,率十万禁军北上,定将此獠擒回洛阳,以正国法!”
王虎一身戎装,虎目圆睁,满脸的杀气腾腾。他是武将出身,最见不得这种手握重兵、不听朝廷号令的“乱臣贼子”。话音落下,立刻有十数位武将纷纷附和,声浪滚滚,几乎要掀翻紫金殿的琉璃瓦。
“王尚书所言极是!玄七不过是一介武当散修,竟敢在北境称王称霸,简直是不把我大晋朝廷放在眼里!”
“征讨!必须征讨!我大晋泱泱大国,岂容一个山野村夫放肆!”
“臣愿率麾下儿郎,随王尚书出征!踏平北境,活捉玄七!”
激昂的呼喊声中,文官列阵里,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户部尚书张仲山捋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反驳:“诸位将军,稍安勿躁。北境之地,民风彪悍,玄七麾下的胡人兵士,皆是在血与火里滚出来的勇士,更兼玄七布下那道玄武结界,固若金汤。我大晋禁军,近年南征北战,早已是疲敝之师,粮草辎重也捉襟见肘。此时出兵,胜算几何?”
张仲山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武将的心头。殿内的呼喊声,顿时小了下去。
是啊,胜算几何?
玄七能斩杀血骨妖王,能布下连妖魔都无法冲破的结界,这份实力,早已超出了寻常修士的范畴。更重要的是,北境百姓对玄七的拥戴,已经到了奉若神明的地步。真要打起来,北境的百姓,怕是会和玄七同仇敌忾。到时候,这场仗,就不是征讨叛逆,而是与整个北境为敌了。
武将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难看,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萧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龙袍的袖口,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他何尝不想出兵?玄七在北境的所作所为,每一件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可张仲山的话,却句句说到了他的痛处。
大晋王朝,看似强盛,实则早已是外强中干。南方的水患刚平,东南的倭寇又起,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若是再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只怕是未灭玄七,先乱了自己的江山。
“张大人,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萧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张仲山躬身道:“陛下,玄七此人,虽拥兵自重,却并未公然反叛。他斩杀血骨妖王,布下结界抵御妖魔,于北境百姓而言,乃是大功臣。我等若是贸然出兵,师出无名,反而会失了民心。依老臣之见,不如……施以怀柔之策。”
“怀柔之策?”王虎眼睛一瞪,冷哼道,“张大人是想让陛下对那玄七俯首称臣不成?”
“王尚书此言差矣。”张仲山不慌不忙地说道,“老臣所说的怀柔之策,乃是招安。”
“招安?”
这个词,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殿内激起了千层浪。
百官们议论纷纷,眼神各异。
萧衍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张爱卿,细细道来。”
张仲山朗声道:“陛下,玄七此人,毕竟是武当弟子,出身名门正派。他在北境所作所为,虽有不臣之心,却也未必是真心想反。我等可下一道圣旨,封玄七为北境镇魔将军,许他高官厚禄,召其入京领赏。他若是识相,乖乖入京,那便如同蛟龙离水,猛虎入笼,届时陛下想如何处置,皆是易如反掌。他若是不识相,拒不入京,那便是抗旨不遵,叛心昭然若揭。届时陛下再下旨征讨,师出有名,天下百姓,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好!好一个招安之计!”
御史大夫李嵩,猛地一拍大腿,从文官列阵里走了出来。他先前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是满脸的兴奋,“张大人此计,可谓是两全其美!玄七若是入京,便成了笼中之鸟,任我等宰割。他若是不入京,那便是叛逆之臣,我大晋天兵一到,便能名正言顺地将其铲除!陛下,此计甚妙!”
李嵩的话,说到了萧衍的心坎里。
是啊,招安。
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既不用大动干戈,又能将玄七掌控在股掌之间。
萧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看着张仲山,赞许地点了点头:“张爱卿,不愧是国之柱石。此计甚妙,甚合朕意。”
王虎等人见状,也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他们知道,张仲山的计策,确实比他们的强攻之策要高明得多。
可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礼部尚书周敬,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事……需三思而后行。”
萧衍眉头微皱:“周爱卿,有何不妥?”
周敬道:“陛下,玄七此人,心思缜密,绝非等闲之辈。张大人的招安之计,看似天衣无缝,可玄七未必看不破其中的玄机。他若是识破了我等的计谋,不仅不会入京,反而会以此为借口,公然反叛。到时候,我等岂不是弄巧成拙?”
周敬的话,让殿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百官们纷纷点头,觉得周敬说得有理。玄七能在短短数月之内,收服北境数十个部落,斩杀血骨妖王,其智谋与实力,都绝非寻常。这么明显的招安之计,他怎么可能看不破?
张仲山捋着胡须,微微一笑:“周大人,此言差矣。玄七纵然智谋过人,可他毕竟是一介修士,不懂朝堂的权谋。更何况,我等许给他的,是北境镇魔将军的高官,是黄金万两的厚禄。如此诱惑,他岂能不动心?再者说,就算他识破了又如何?他若是敢抗旨,那便是叛逆之罪。我等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出兵。”
李嵩也附和道:“周大人多虑了。玄七不过是个山野村夫,见了高官厚禄,怕是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萧衍的目光,在张仲山和周敬之间来回扫视。他的心中,也在激烈地挣扎。
周敬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可张仲山的计策,却又让他无法拒绝。
最终,萧衍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够了!”
萧衍一声断喝,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看着百官,朗声道:“朕意已决!就依张爱卿之计,招安玄七!李爱卿!”
“臣在!”李嵩连忙躬身应道。
“朕命你,即刻拟一道圣旨!”萧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封玄七为北境镇魔将军,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命他即刻入京领赏,不得有误!”
“臣遵旨!”李嵩大喜过望,连忙跪地领旨。
周敬看着眼前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皇帝已经被招安之计的好处冲昏了头脑,再多说无益。可他的心中,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玄七,真的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殿外的秋风,越发凛冽了。梧桐叶簌簌落下,铺满了御花园的小径。
没有人注意到,紫金殿的屋檐之上,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掠过。
黑影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皇宫的深处。他的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竹管,竹管之内,藏着一封密信。
密信之上,只有寥寥数语:
“招安之计,意在软禁。玄七先生,切勿入京。”
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是玄七留在洛阳的暗线,潜伏在京城数年,早已是朝廷的一名普通侍卫。大晋朝廷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场招安与反招安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北境,王庭。
玄七站在城头,手中握着那枚刚刚收到的竹管。密信上的字迹,他一眼便认了出来,是暗线的手笔。
玄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招安?北境镇魔将军?”
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萧衍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可惜,他玄七,不是傻子。
入京领赏?
那不过是自投罗网罢了。
玄七抬起头,望向中原的方向。目光穿透了千山万水,仿佛看到了洛阳城的紫金殿,看到了那个坐在龙椅之上,自以为是的皇帝。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七星剑。剑身之上,星辉流转,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想让我入京受缚?”
玄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响彻在城头之上。
“痴心妄想!”
七星使们站在玄七的身后,看着玄七眼中的冷光,心中皆是一凛。他们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中原的阴谋,北境的反抗。
这场博弈,注定是不死不休!
玄七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北境的万里河山。金色的玄武结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下方的草原之上,百姓们正在辛勤地劳作,孩童们的欢笑声,随风传来。
玄七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七星剑,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他护的,是北境的苍生百姓。
他守的,是这片土地的安宁。
谁敢来犯,无论是妖魔,还是朝廷。
他的七星剑,都绝不留情!
城头的风,猎猎作响。玄七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格外伟岸。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乌云汇聚,一场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