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混不吝
北境的夜,风雪裹着寒意,刮得胡人巡逻队的营地帐篷猎猎作响。
篝火堆烧得正旺,跳跃的火苗将四周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玄铁打造的烤肉架上,滋滋地冒着油花,香气混着烈酒的辛辣,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十几个胡人兵士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攥着酒囊,嘴里叼着烤肉,吆五喝六地吹嘘着自己的“战绩”,粗粝的笑声震得火星子乱飞。
玄七缩着脖子,蹲在篝火边缘的阴影里。破旧的道袍上落满了雪花,融化的雪水顺着衣角滴进雪里,冻得他手脚发麻。他怀里揣着半块硬邦邦的面饼,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在暗中打量着营地中央的那道身影。
那人正是胡将铁木真。
他此刻正踞坐在一张虎皮垫子上,身前摆着一个盛满烈酒的铜碗。玄铁铠甲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铠甲上的兽首吞口狰狞可怖,与他脸上那道横贯鼻梁的刀疤相映,更添几分凶戾。他手里把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刚从某处劫掠回来。
“……老子带着三百骑兵,冲进那座中原小城的时候,那些汉人崽子吓得屁滚尿流!”铁木真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兽皮,“老子一刀一个,砍得他们哭爹喊娘!最后清点人头,足足五百个!上缴给血骨妖王的生魂,也是咱们部落最多的!”
话音落下,周围的胡人兵士纷纷叫好,拍着大腿起哄。
“将军威武!”
“那是自然!将军可是血骨妖王亲封的‘破城先锋’!”
“等将军再立几次功,说不定就能成为王庭的大统领了!”
谄媚的话语,像潮水般涌向铁木真。他得意地扬起下巴,眼角的余光扫过众人,眼神里的倨傲几乎要溢出来。他将弯刀猛地插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朗声道:“等血骨妖王冲破封印,恢复真身,老子就能跟着他,踏平中原的所有城池!到时候,老子要把中原的美女、财宝,全都抢回来!”
“将军英明!”
“跟着将军,有肉吃!有酒喝!”
兵士们的欢呼声更高了,篝火的火苗似乎也被这股狂热的气氛点燃,窜起半丈多高。
玄七蹲在阴影里,啃面饼的动作缓缓停下。他看着铁木真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听着那些沾满血腥的话语,掌心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五百个头颅……
那些,可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啊!
玄七的心头,一股怒火悄然升腾。但他很快便压了下去,眼神里的冰冷,被一层浑浊的疲惫掩盖。
他需要激怒铁木真。
只有让铁木真对自己动手,他才有机会,在众人面前展露实力,逼出铁木真的实话。
这是一步险棋。
但玄七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块面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他故意佝偻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篝火中央走去。
“让让,让让……”玄七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醉意,“借个光,烤烤火,冻死老子了……”
他的突然闯入,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几分。胡人兵士们纷纷转过头,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落魄修士,眼神里满是鄙夷。
“哪里来的叫花子?滚远点!别污了将军的眼!”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士,抬脚就朝着玄七踹来。
玄七早有防备,身子微微一侧,便躲过了这一脚。他踉跄着,正好撞在铁木真身前的铜碗上,碗里的烈酒溅出大半,洒在了铁木真的玄铁铠甲上。
“找死!”铁木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戾气。他伸手抓住玄七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小子,你是故意的?”
玄七被提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却依旧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笑意。他故意将头歪向一边,看着铁木真那张狰狞的脸,嘿嘿笑道:“将军息怒,小子不是故意的……只是听将军说自己打仗厉害,小子有点好奇罢了。”
铁木真冷哼一声,松开了手。玄七重重地摔在地上,却毫不在意,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咧嘴道:“将军说自己砍了五百个汉人,还上缴了最多的生魂,小子佩服,佩服。”
他嘴上说着佩服,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敬意,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周围的胡人兵士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停下了起哄,眼神警惕地看着玄七。
铁木真眯起眼睛,盯着玄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玄七挠了挠头,故作天真地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小子觉得,将军打仗的架势,倒不如放羊利索。”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丢进了滚沸的油锅。
整个营地,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啸的风雪声,似乎都变得微弱了。
篝火的火苗,猛地窜起,又骤然落下,映得众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胡人兵士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玄七,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敢这么说铁木真?
这小子,是活腻歪了?
铁木真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他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那双眼睛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死死地盯着玄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玄七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他咧嘴一笑,声音反而更大了几分:“小子说,将军打仗的架势,倒不如放羊利索!”
“你可知,老子砍过多少像你这样的中原修士?”铁木真的声音冰冷刺骨,“老子的刀下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一个落魄的叫花子,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
玄七摊了摊手,故作无奈地说道:“将军息怒。小子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将军带着三百骑兵,去打一座手无寸铁的小城,砍杀的都是些百姓,这算什么本事?若是让将军去放羊,说不定还能多放几只羊,比砍杀百姓有用多了。”
“放肆!”
铁木真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暴喝,震得整个营地的积雪都簌簌掉落。
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弯刀,刀身寒光闪闪,映着篝火的光芒,直刺玄七的咽喉。
“小子,老子今天就宰了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弯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朝着玄七的脖颈劈来。
周围的胡人兵士们,纷纷惊呼出声。
“将军怒了!”
“这小子死定了!”
“敢挑衅将军,真是不知死活!”
他们都以为,这个落魄的中原修士,会吓得瘫软在地,跪地求饶。
但玄七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躲。
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柄劈来的弯刀,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转瞬即逝。
在弯刀即将触碰到他脖颈的刹那,玄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暗处,镜的身影隐在一棵枯树的阴影里。她握着心镜,掌心微微出汗,眼中满是担忧。但她知道,玄七自有分寸。
七星使们,也各自隐匿在营地的四周。他们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法器,只要玄七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刻出手。
篝火旁,弯刀的寒光,越来越近。
铁木真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人头落地的场景。
玄七看着那柄逼近的弯刀,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不再浑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冰冷。
“将军的刀,倒是挺快。”玄七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可惜,砍错了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七的右手,悄然握住了背后那根被破布包裹的“枯木”。
营地的风雪,似乎更急了。
篝火的火苗,疯狂地跳动着。
一场惊天动地的冲突,即将爆发。
周围的胡人兵士们,还在等着看玄七的人头落地。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尊恐怖的存在。
玄七看着越来越近的弯刀,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七星剑,正在微微嗡鸣。
那是,剑鸣的声音。
也是,出鞘的前奏。
铁木真的弯刀,距离玄七的脖颈,只有三寸之遥。
玄七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寒光,骤然暴涨。
“既然将军想动手……”
玄七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清晰地响起。
“那小子,就奉陪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