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门规束缚
武当山脚的风裹挟着山巅的黑气与山脚的血气,在碎裂的青石阶上打旋,方才联手御魔的暖意尚未散尽,便被一股沉凝如铁的肃穆气息彻底冰封。清虚道长直起身,玄七那缕温润星力仍在后背流转,抚平妖气灼伤的痛楚,可他脸上的愧色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的冰冷,仿佛方才那个躬身致歉、承认理念偏颇的武当掌事,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象。
玄七望着他骤然转变的神色,眉头微蹙,掌心七星剑微微垂落——他能感知到清虚内心的挣扎,能察觉对方眼底未散的愧疚,却猜不透这转瞬的决绝从何而来。七星使与武当修士也皆是愕然,天枢星使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清虚道长,你既已明辨善恶,知晓玄七先生乃正道之士,为何神色突变?莫非仍要执迷不悟?”
清虚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古井无波的沉静,仿佛将所有纠结与愧疚都封存于心底。他缓缓举起手中拂尘,千年灵蚕丝拂丝无风自动,莹白道力再度萦绕周身,与方才对战魔道时的凌厉不同,此刻的道力带着几分沉重的悲壮。“天枢星使,玄七先生,贫道多谢诸位点醒,亦知先生心怀苍生,所作所为皆是正道,更知此刻山巅本源告急,魔道才是心腹大患。”
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每一个字都似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场中人心头:“可贫道乃武当七子之首,掌山门事务,受掌门闭关前所托,守武当百年门规,护真武圣地清誉。武当立派千年,戒律昭昭,第一条便写明‘邪祟妖力,不入山门,凡身怀妖力者,皆为祸乱之源,格杀勿论’;第三条‘顺天应道,遵天庭谕令,诛灭灾星,以护三界’。”
“贫道自幼入武当,受师门教诲,守门规数十载,一日为武当掌事,便一日不可废祖制、破戒律。”清虚拂尘指向山门前那座镌刻着《武当戒律》的石碑,石碑历经千年风雨,字迹依旧清晰如刀刻,“此碑立于武当立派之日,乃真武大帝亲赐,碑在规在,碑毁派亡。玄七先生身怀玄蛇妖力,即便本心向善,亦难脱‘妖力’之名,天庭谕令虽有疑点,却未正式撤销,于门规而言,先生便是必诛的灾星,贫道身为掌事,不得不依规而行。”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众人皆是哗然。谁都没想到,清虚明明已然醒悟,却仍要因门规束缚与玄七死战,一边是苍生大义、本源安危,一边是百年门规、师门重托,他竟选择了后者。年轻修士满脸焦急,上前跪地恳求:“道长!门规是死的,人是活的!祖训亦言‘护苍生为根本’,玄七先生救民于水火,是正道,绝非祸乱之源!请道长变通,随先生上山护本源,事后再禀明掌门,修订戒律便是!”
“变通?”清虚惨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却转瞬即逝,“戒律岂容变通?武当千年清誉,便在这‘守规’二字上!若贫道今日为玄七先生破例,便是开了先例,日后妖邪之辈皆以‘本心向善’为由混入山门,武当何以立足?何以护北疆苍生?贫道身为掌事,不能因一时之仁,毁武当百年根基!”
他这话看似顽固,却藏着身为掌门首座的无奈——武当乃北疆道门之首,门下弟子数千,若掌事带头破规,门派必乱,届时不仅护不住苍生,反倒会让魔道趁虚而入,这是他绝不愿见的结局。可这份无奈,在玄七与众人看来,却成了迂腐的固执,天权星使性子最急,当即怒声道:“清虚道长!你这是本末倒置!若玄武本源被暗玄武炼化,三界倾覆,武当即便规矩森严,又能守得住什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苍生涂炭,死守着一块戒律碑吗?”
“贫道知本源危急,亦知魔道凶险。”清虚望着山巅愈发浓郁的黑气,心口阵阵抽痛,山巅钟声急促得几乎要连成一片,每一声都在撕扯他的心神,“可门规在前,贫道别无选择。此战,贫道必当依规诛邪,却也有一言在先——若先生能胜贫道,贫道便豁出性命,闯祖祠、请掌门法旨,暂破戒律,引先生上山护本源;若贫道胜了,便将先生封印于武当后山,待本源事了,再禀明天庭,查明谕令真相,还先生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众人才知清虚的苦心——他并非全然顽固,而是在门规与苍生间寻了一条最艰难的折中之路。可这份折中,于玄七而言,却依旧是无解的困局:此战若全力以赴,清虚必伤,武当失了掌事,上山之路更难;若留手落败,被封印后山,镜无人救治,本源必失,三界危矣。
玄七握紧七星剑,左眼黑纹微微跳动,识海中玄蛇虚影发出低沉嘶吼,似在不满这无意义的内斗。他望着清虚决绝的眼神,又看向北斗阵中昏迷的镜,镜的眉心白光愈发微弱,神魂损耗已到极限,根本等不起封印后山再查明真相的时间。“清虚道长,你明知镜姑娘撑不住,明知山巅本源刻不容缓,却仍要以性命相搏,以门规困己困人,何其迂腐!”
玄七语气中带着几分怒其不争,周身星力与妖力悄然涌动,金黑光华交织,“贫道守的是门规,先生护的是苍生,道不同,却目标一致。”清虚拂尘化剑,莹白道剑直指玄七心口,“此战不死不休,先生请出手吧!若先生怜贫道护山之心,便全力以赴,莫要留手!”
话音落,清虚率先发难。道剑裹挟着沉凝道力,直刺玄七心口,招式依旧是武当正宗太极缠丝剑,却少了先前的凌厉,多了几分沉重,剑招之间留着三分余地,显然是既想依规行事,又不愿真伤玄七性命。玄七无奈叹息,七星剑横挡,金黑光华与莹白道力相撞,气浪炸开,青石碎砾飞溅,二人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
剑光拂影交织,金黑与莹白两道光华在山脚往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炸起数丈气浪,却无半分杀意,皆是点到即止。清虚剑法精妙,武当绝学运用自如,道力雄浑绵长,以柔克刚;玄七星妖双力强悍,身形如电,以快破柔,二人旗鼓相当,剑光闪烁间,竟斗得难分高下,脚下青石阶被剑气劈得愈发破碎,却无一人伤及分毫。
“道长何必如此!”玄七剑势一收,七星剑停在清虚肩前三尺,“此刻上山,尚能护住本源,救回镜姑娘,再迟便真的来不及了!”清虚道剑一旋,避开星力,却不进攻,反而沉声喝道:“先生莫要动摇贫道心神!门规难违,此战必须有个了断!”他虽嘴上强硬,剑招却愈发迟缓,显然心神依旧在门规与苍生间挣扎。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际,异变陡生!山林深处黑气冲天,黑风老怪竟带着数十名魔道精锐去而复返,此次他竟带了魔道邪器“噬魂幡”,幡旗一挥,黑气缭绕,无数冤魂虚影嘶吼着扑向武当修士与七星使,目标直指北斗阵中的镜。“哈哈哈,清虚老道,玄七灾星,你们内斗正欢,正好让本怪捡个便宜!今日便斩了武当弟子,擒了那女子,看你们还斗不斗!”
噬魂幡威力无穷,冤魂虚影专噬神魂,武当修士猝不及防,已有数人被冤魂缠上,神魂受损,惨叫倒地。天枢星使见状,立刻率六星使催动北斗阵,星力凝成屏障护住镜与受伤修士,可噬魂幡黑气太过霸道,屏障摇摇欲坠,天璇星使本就精血耗损未愈,此刻被黑气扫中,当场呕血,星力大跌。
“邪魔放肆!”清虚见状怒不可遏,当即欲回身救援,可玄七的七星剑却拦在他身前,金黑光华微微收敛,“道长,此刻救弟子、护镜姑娘,还是守你那破规?”清虚身形一滞,望着被冤魂围攻的弟子,又看向戒律碑,眼底挣扎得几乎要滴血。
“罢了!先诛邪魔,再论门规!”终究是护徒心切,清虚怒吼一声,道剑调转方向,莹白道力暴涨,武当绝学“真武镇妖诀”全力施展,掌心太极印玺凌空而现,金光璀璨,直扑噬魂幡。玄七亦不再迟疑,七星剑金黑光华暴涨,玄蛇虚影浮现,妖气喷吐间,冤魂虚影尽数消散,二人竟再度联手,直扑魔道精锐。
一正道掌事,一身怀妖力的护道者,本该不死不休的两人,此刻并肩御敌,道力与星妖双力交织,威力无穷。清虚道剑斩魔,玄七剑气诛邪,黑风老怪虽有噬魂幡在手,却根本抵挡不住二人联手,不过半炷香功夫,魔道精锐便死伤惨重,噬魂幡也被清虚道力击碎,黑风老怪见状大惊,转身便逃,却被玄七一剑洞穿后背,化作黑气消散。
危机暂解,可清虚望着倒地的弟子,又看向戒律碑,神色愈发沉重。他上前为受伤弟子渡入道力疗伤,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决绝:“玄七先生,多谢你方才相助。邪魔已除,我等之间的事,也该做个了断了。”
“道长!你竟还要再战?”年轻修士满脸难以置信,“方才若非先生相助,弟子们早已魂飞魄散,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先生绝非祸乱之源吗?”清虚闭上双眼,不愿再看弟子们恳求的目光,也不愿再看玄七复杂的眼神,只淡淡道:“门规难违,此战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武当山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黑气冲天而起,直冲云霄,玄武本源的金光彻底熄灭,紧接着,一道阴冷的笑声响彻整个武当山,正是暗玄武的声音:“清虚老道,玄七,你们打得好不痛快!本君已炼化玄武本源五成之力,武当山巅,便等着你们来送死!哈哈哈!”
声音消散,山巅黑气中竟隐隐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黑龟虚影,与玄七的玄蛇虚影遥相呼应,正是暗玄武的龟形真身。镜在北斗阵中似有感应,眉心白光彻底熄灭,气息愈发微弱,天枢星使查探后脸色煞白:“不好!镜姑娘神魂已到溃散边缘,若半个时辰内得不到本源之力温养,便再无生机!”
生死关头,镜命悬一线,本源危在旦夕,可清虚却依旧被门规束缚,手持道剑,对着玄七沉声开口:“玄七先生,出手吧!速战速决,若你胜了,贫道即刻引你上山!”他眼底满是悲壮,显然已做好了破规护道的准备,却仍要走完这门规规定的最后一步。
玄七望着昏迷的镜,又看向山巅的黑龟虚影,再看向清虚决绝的面容,心中怒火与无奈交织,周身星妖双力彻底爆发,金黑光华冲天而起,玄蛇虚影再度浮现,比往日更为庞大。“清虚道长,今日我便如你所愿,一战定胜负!但我若胜了,你需立誓,此生不再以力量论正邪,不再拘于门规死条,以苍生为本,护三界安宁!”
“若你胜了,贫道立誓!”清虚道剑扬起,道力凝至极致,莹白剑光映亮了他决绝的脸庞。二人身影相对,剑光与剑气蓄势待发,山脚修士屏息凝神,七星使忧心忡忡,山巅黑气愈发浓郁,镜的气息愈发微弱,一场因门规而起的死战,终究避无可避,而这场战斗的胜负,将直接决定玄武本源的存亡与镜的生死,更决定着武当未来的道途方向。
就在二人即将再度交锋之际,武当祖祠方向忽然传来九声钟鸣,钟声沉厚,带着戒律的威严,一名白发苍苍的守祠老修士手持半块青铜令牌,快步从山道走来,令牌上刻着“掌门谕令”四字,他高声道:“清虚首座接令!掌门闭关前留有密谕,凡遇本源危机,可暂破戒律,一切以护苍生、守本源为先!违令者,废道基,逐出师门!”
这突如其来的谕令,让场中众人皆是一怔,清虚举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他死守的门规,竟在此时有了变通的余地,这场本可避免的死战,终究成了一场因执念而起的徒劳,而山巅的暗玄武,已然炼化五成本源,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然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