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破庙休整
夜色如墨沉落,将武当余脉的山林裹得密不透风,玄七一行人落脚的破庙,在苍茫夜色中如一叶孤舟,摇摇欲坠。庙宇年久失修,屋顶漏出数道星缝,断壁残垣爬满枯藤,阶前杂草没膝,唯有庙外四星使布下的星力结界,泛着淡淡金光,在漆黑中撑起一方微弱的安全区,却也如风中残烛,透着岌岌可危的脆弱。
偏殿内,一盏油灯燃着昏黄光晕,映得四壁斑驳。玄七盘膝坐在破旧蒲团上,将七星剑横置膝头,取来干净锦布细细擦拭。白日清剿探子时,剑刃染满血污,干涸后凝作暗褐斑点,经锦布反复擦拭,黑白双色剑光渐次显露,凛冽锋芒映着他左眼纯黑的眸光,沉静中藏着凛冽杀意。肩头新添的划伤虽已包扎,却因方才赶路发力隐隐渗血,他浑然不觉,指尖抚过剑刃纹路,脑海中飞速盘算着今夜应对之策。
“别动,伤口又渗血了。”镜端着一碗温热的清心草水走近,手中攥着玉衡星使给的金疮药,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她屈膝蹲在玄七面前,小心翼翼拆开肩头包扎,指尖轻柔避开伤口,用清水拭去血渍,动作慢而稳,生怕牵扯他的旧伤。白日耗力探查蛊虫探子,她灵力本就亏空,此刻俯身片刻便鬓角见汗,脸色愈发苍白。
“这点小伤不值当费心。”玄七微微侧身配合,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眼底戾气稍减,“倒是你,灵力还没恢复,该好好调息,不必为我耗神。”
“你是为护我们才负伤,我自然要顾着你。”镜将金疮药均匀敷在伤口,再用干净布条仔细缠好,打结时特意松了些,“今夜必有恶战,你若带伤迎战,妖印极易失控,我帮你稳住伤口,也是帮大家守住一线生机。”她说着,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白光,轻轻覆在包扎处,柔和的心灵之力渗入经脉,缓解伤口的灼痛感。
玄七心头一暖,正欲开口,掌心黑蛇妖印忽然骤然发烫,一股阴冷的妖气顺着地面缝隙钻进来,极其微弱却异常刁钻。“当心!还有漏网的探子!”他猛地抬手,黑气凝成指尖刃,精准刺向地面缝隙——一枚米粒大小的骨虫正蠕动而出,正是骨魔宗的传信骨虫,竟藏在方才斩杀的探子鞋底,一路随众人至破庙,此刻正欲爬离传信。
骨虫遇黑气瞬间化为飞灰,众人皆是脸色一变。开阳星使皱眉道:“没想到骨魔宗的探子如此阴毒,竟能藏在尸身缝隙里,我们清剿了一路探子,还是漏了隐患,这下我们的落脚地定然彻底暴露了!”
这便是破庙休整的第一道险关,明面上的探子易斩,暗处的诡秘探子却防不胜防,刚安下身便遇此劫,人心难免紧绷。镜亦心有余悸,方才若不是玄七妖印敏锐,这骨虫传信出去,敌军定会提前合围,连半刻休整时间都无。
玄七压下心头戾气,沉声道:“事已至此,慌无用,加固结界便好。”他起身走到殿中,运转星力欲加固周身气息,却不料刚一提力,丹田便传来撕裂般剧痛——白日频繁动用星力妖力,妖印本就不稳,此刻受骨虫妖气刺激,竟直接反噬。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左眼黑纹瞬间蔓延至眼下,黑气不受控地溢出周身。
“玄七!”镜惊呼着扶住他,不顾自身灵力亏空,掌心白光尽数涌出,直冲玄七眉心。她的心灵之力温柔包裹住躁动的玄蛇虚影,轻声安抚:“凝神静气,星力守心,妖力随息而走,莫要对抗,顺势引导。”
玄七依言照做,紧守心神,任由镜的白光牵引星力,一点点压制躁动的妖力。半刻钟后,黑气渐渐收敛,妖印恢复平稳,他却已是满头冷汗,镜更是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栽倒。玄七连忙扶住她,语气带着责备与心疼:“都说了别勉强,你若灵力耗尽,今夜如何自保?”
“我没事,”镜浅浅喘息,勉强笑了笑,“只要你妖印安稳,我们便有一战之力。”
二人正说话间,天枢星使的声音从正殿传来:“玄七,镜姑娘,诸位星使速到正殿议事!”
众人赶到正殿时,四星使已齐聚,神色皆是凝重。天枢星使手持星杖,指着殿外结界方向:“方才玉衡的音波术探查到,庙外十里处妖气、血气交织,至少有五千胡人铁骑、千余魔道妖兵,且其中夹杂着两股熟悉的星力——是天玑、天璇二位星使,他们果然带了天庭天兵来,就在敌军后侧,显然是要前后夹击。”
“五千铁骑加千余妖兵,还有百名天兵,我们只有五人,这仗根本没法硬拼!”天权星使按剑怒声道,“天玑、天璇二人真是糊涂!竟为天庭规矩,与胡人妖魔为伍,忘了玄七斩蛟除蛛的功绩,忘了北上武当的初心!”
玉衡星使轻叹:“天玑星使本就古板,天璇星使素来附和,他们定是觉得玄七护着我、又控不住妖印,恐成三界祸患,才禀明天庭请兵,只是没想到会与胡人妖盟联手。”
“眼下不是怨怼的时候,”天枢星使沉声道,“破庙背靠山崖,只有前门、侧门两条通路,易守难攻,我已让开阳在后门布下符咒与枯枝,可阻敌一时。今夜我们的策略是死守结界,四人分工拦阻铁骑与妖兵,绝不让他们靠近偏殿;至于天玑、天璇二位星使,我去尝试劝服,若能说动他们倒戈,或至少按兵不动,我们便能减轻大半压力。”
“劝服?怕是难。”玄七冷笑,“他们既已与胡人同流,便早已定了心,今日劝服不成,反会暴露我们的虚实。不如我来应对他们,你们四人死守结界,拦下铁骑妖兵即可。”
“不行!”天枢星使当即反对,“你需压制妖印,还要护着镜姑娘,若分心对战天玑、天璇,妖印极易失控,届时内忧外患,我们必败!”
双方正争执不下,庙外忽然传来“嗡”的一声轻响,星力结界竟微微震颤,金光黯淡一瞬。“有人试探结界!”玉衡星使当即横吹玉笛,音波直冲门外,只听几声惨叫,几道黑影倒在结界外——竟是十余名骨魔兵,奉命前来试探结界强度。
天权星使剑光一闪,欲冲出斩杀余孽,却被天枢星使拦下:“不可出去!这是敌军诱敌之计,一旦踏出结界,便会陷入合围!”果然,话音未落,庙外便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与妖兽嘶吼声,妖气如潮水般涌来,结界上的金光愈发黯淡,显然敌军已至庙外,正以蛮力冲撞结界。
开阳星使连忙加固符咒,沉声道:“结界撑不了半个时辰!敌军兵力太多,蛮力冲撞之下,星力消耗极快!”
玄七眼神一凛,抬手按住掌心妖印,七星剑在身侧微微震颤:“不必等了,今夜便是死战!天枢星使,你带玉衡、开阳死守前门结界;天权星使,你守侧门,阻截骨魔兵与毒蝎蛊虫;镜,你待在偏殿,以心灵之力探查敌军动向,随时传讯于我;我去殿顶瞭望,牵制天玑、天璇,绝不让他们趁机偷袭!”
此番部署条理分明,众人无暇再争执,当即领命行动。天枢星使三人奔赴前门,星力灌注结界,金光重盛;天权星使守在侧门,剑光霍霍,严阵以待;镜退回偏殿,闭目凝神,心灵之力化作无形触角,探向庙外敌军阵营;玄七则纵身跃至殿顶,七星剑握在手中,左眼纯黑眸光扫过夜色中密密麻麻的敌军,最终落在远处两道金光之上——正是天玑、天璇星使的身影,二人立于高坡,正冷眼望向破庙,周身星力凛冽,显然已做好开战准备。
夜风卷着血腥味与妖气扑面而来,殿顶的玄七衣袂翻飞,掌心妖印微微发烫,却被他以强大意志力牢牢压制。他望着坡上的昔日同伴,又望向庙内坚守的众人,再想起偏殿中全力探查的镜,眼底再无半分犹豫。
庙外,骨魔宗主一声令下,数千铁骑同时冲锋,马蹄踏地声震彻山林,魔道妖兵紧随其后,黑气与血气交织,朝着破庙的星力结界狠狠撞去。金光与黑气碰撞的瞬间,爆炸声震得破庙摇摇欲坠,瓦片簌簌掉落,第163章的休整彻底结束,一场生死存亡的夜袭战,已然打响。
而此刻无人察觉,那枚此前被玄七击碎的骨虫残骸旁,竟还有一枚幼卵藏在枯藤中,正悄然孵化,它将精准传去玄七在殿顶的位置,为天玑、天璇星使的偷袭埋下致命伏笔——这便是破庙休整暗藏的最大曲折,看似部署周全,却仍有疏漏,内忧外患之下,众人的处境愈发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