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北境声远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北境的荒原上呼啸了三日三夜。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便能扯下一片冰寒。玄水部落的营地外,数千具禁军的铠甲歪歪扭扭地堆在雪地里,断裂的枪戟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与皑皑白雪融成一片刺目的红。
营地中央的祭天台上,玄七负手而立。
他一身粗布黑衣,墨发如瀑,仅用一根兽骨簪束着。凛冽的寒风刮过,掀起他衣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周身萦绕的那股磅礴的玄武本源之力。
祭天台的青石板上,散落着无数金箔碎片,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时,碎片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是天庭的招安诏书。
半个时辰前,还是完整无缺的。
用九天云锦织就,镶着东海鲛绡的金边,上头印着紫微大帝的玺印,字字句句都透着天庭的威严与傲慢——“奉天承运,紫微诏曰:北境玄七,身具玄武之力,然野性未驯,滋扰边境,今特赦尔之罪,册封北境镇魔将军,即刻随天兵入朝,不得有误”。
宣读诏书的天官,此刻正瘫在祭天台的台阶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永远忘不了半个时辰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当时他站在玄七面前,仰着下巴,用施舍般的语气读完诏书,正等着玄七叩首谢恩,却见玄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下一秒,玄七抬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只是看似随意的一劈。
那柄由万年玄铁铸成的、连上古妖兽都能刺穿的七星剑,就那样轻飘飘地落在了诏书之上。
“嗤啦——”
一声轻响,仿佛撕裂了天地间某种无形的桎梏。
九天云锦织就的诏书,连同那枚象征着天庭至高权威的紫微玺印,瞬间碎裂成无数金箔,纷纷扬扬地落在雪地里,像一场荒唐的金色落雪。
“你……你敢!”天官的声音都在打颤,指着玄七的手指抖个不停,“这是天庭的诏书!你敢毁诏,便是抗旨!是谋逆!”
玄七低头,目光落在脚边的金箔碎片上,眸色深沉如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玄武本源之力,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那是一股何等厚重的力量!
仿佛沉睡了万年的上古神兽骤然苏醒,苍茫的玄武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龟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都蕴含着镇压山河的威严。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祭天台下,数千名天兵天将,皆是天庭精挑细选的精锐,身披玄铁重甲,手持神兵利器。可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竟像是狂风中的落叶,连站都站不稳。
“噗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跪倒声连成一片。
不过瞬息之间,数千名天兵天将,竟无一人能够挺直腰杆。他们的铠甲在玄七的威压下寸寸龟裂,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更有甚者,直接被这股威压震得口吐鲜血,瘫倒在地,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玄七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告诉紫微老儿,北境是我的地盘,天庭的规矩,管不着我。”
他顿了顿,嘴角的嘲讽愈发明显:“还有,招安?免了。我玄七的命,我自己说了算,不劳天庭费心。”
天官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祭天台上逃下去,招呼着残兵败将,头也不回地朝着南天门的方向逃窜。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玄七那可怕的力量碾成齑粉。
寒风依旧在呼啸。
玄七负手而立,望着天兵天将逃窜的背影,眸色渐沉。他知道,毁诏之事,绝不会就此了结。天庭自诩三界主宰,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劈碎诏书、震慑禁军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般,越过千山万水,朝着九天之上的天庭飞去。
北境与天庭相隔十万八千里,寻常消息传递,至少需要半月之久。可这一次,却快得超乎想象。
最先察觉到动静的,是北境边境的斥候。
他们潜伏在荒原的各个角落,亲眼目睹了祭天台上的那一幕。当看到天兵天将狼狈逃窜的身影时,斥候们先是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玄七大人威武!”
“天庭算个屁!玄七大人才是北境的守护神!”
欢呼声响彻荒原,惊起了雪地里的无数寒鸦。斥候们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地朝着北境的各个部落传递消息。
“玄七大人劈碎了天庭的招安诏书!”
“数千天兵天将,被玄七大人一招震慑,屁滚尿流地跑了!”
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北境的各个部落,无论是玄水部落的族人,还是其他依附的小部落,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欢欣鼓舞。他们饱受天庭的压迫与剥削,早就对天庭恨之入骨。如今玄七敢正面硬刚天庭,简直是大快人心!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北境的边境城池。
城池里的百姓,有不少是从南方逃来的难民,他们曾亲眼见过天庭天兵的残暴。当听到玄七震慑天兵的消息时,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敲锣打鼓,庆祝了整整一天一夜。
“玄七大人是英雄!”
“有玄七大人在,北境定会太平!”
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边境城池的商旅们,听到消息后,更是激动不已。他们常年往返于南北,深知天庭对北境的封锁有多严苛。如今玄七与天庭撕破脸,或许,北境的封锁,很快就会被打破。
于是,商旅们在南下的时候,便将这个消息,带到了中原大地。
中原的百姓,早就对天庭的腐朽统治心怀不满。当听到北境有个叫玄七的人,竟敢劈碎天庭的诏书,震慑天兵时,顿时引发了轩然大波。
茶馆里、酒肆中,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玄七?这名字好耳熟!是不是那个镇守北境,斩杀了三头上古凶兽的玄七?”
“正是!听说他身具玄武本源之力,是上古玄武的传人!”
“好家伙!连天庭的诏书都敢劈,这气魄,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有人说,玄七是玄武大帝转世,专门来拯救三界苍生的;有人说,玄七手握七星剑,能斩妖除魔,更能对抗天庭;还有人说,玄七已经集齐了四方神兽的力量,很快就要率领北境大军,直捣天庭,推翻紫微大帝的统治。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过高山,越过江河,穿过云层,最终,传到了九天之上的天庭。
天庭,星官殿。
这里是天庭星官们议事的地方,平日里庄严肃穆,连一丝嘈杂的声音都没有。可今日,却乱成了一锅粥。
星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面色各异,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北境那个玄七,把紫微大帝的招安诏书给劈了!”
“何止!还震慑了数千天兵天将,让他们灰头土脸地逃了回来!”
“嘶——这玄七,胆子也太大了吧!他就不怕天庭降罪吗?”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星官,满脸震惊地说道:“我刚收到边境星使的传信,千真万确!那玄七不仅劈了诏书,还放话出来,说天庭的规矩管不着他北境!”
这话一出,星官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放肆!简直是放肆!”一个白发苍苍的星官猛地一拍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一个区区北境野人,也敢如此大言不惭!真当我天庭无人不成?”
“就是!紫微大帝仁慈,愿意赦免他的罪,册封他为镇魔将军,他倒好,竟敢毁诏抗旨!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
“必须严惩!立刻派遣天兵天将,踏平北境,将那玄七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这群星官,大多是天庭的保守派,平日里养尊处优,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在他们眼里,三界众生皆是蝼蚁,天庭的旨意,便是金科玉律,容不得半点违抗。
玄七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打天庭的脸,更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然而,并非所有星官都如此激进。
角落里,几个身着白衣的星官,正低声交谈着,神色平静。
“玄七此人,不简单啊。”文曲星轻摇折扇,目光深邃,“身具玄武本源之力,能震慑数千天兵,这份实力,放眼三界,也算得上是顶尖了。”
旁边的武曲星点了点头:“听说他镇守北境多年,斩杀凶兽无数,护佑了一方苍生。这样的人,绝非桀骜不驯之辈,或许,他只是看不惯天庭的傲慢罢了。”
“招安?”文曲星嗤笑一声,“紫微大帝的那份诏书,字字句句都透着施舍,换做是我,我也不接。”
“那依文曲星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一个年轻的星官问道。
文曲星收起折扇,眸光闪烁:“玄七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平定三界乱象;用不好,便会酿成大祸。关键在于,天庭如何选择。”
星官殿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保守派主张出兵征讨,诛杀玄七;开明派则认为,应当拉拢玄七,化敌为友。两派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而这份喧嚣,很快便传到了凌霄殿。
凌霄殿的玉阶上,一个金甲卫士正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份加急奏报,神色慌张。他穿过层层宫门,来到紫微大帝的御座前,单膝跪地,高声道:
“启禀大帝!北境急报!玄七毁诏抗旨,震慑天兵,消息已经传遍三界!星官殿内,众星官争论不休,还请大帝定夺!”
御座之上,紫微大帝端坐。
他身着九龙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周身萦绕着帝王之气。听到卫士的奏报,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伸出手,接过那份奏报。
金色的龙纹奏报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玄七的所作所为,以及星官们的争论。紫微大帝的目光扫过奏报上的每一个字,眉头,渐渐紧锁。
玄七。
这个名字,他早已如雷贯耳。
身具玄武本源之力,上古玄武的传人,镇守北境,斩杀凶兽,护佑苍生……
这些标签,每一个都足以让他重视。
他深知,玄武本源之力,乃是三界最厚重的力量之一,能镇压一切邪祟。如今三界乱象丛生,妖魔横行,玄七,本应是平定乱象的关键。
可他没想到,玄七竟如此桀骜不驯,竟敢毁诏抗旨,公然与天庭作对!
这份力量,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紫微大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凌霄殿内,寂静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看着奏报上的字迹,眸色深沉,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出兵征讨?
玄七实力强悍,又深得北境民心,若是强行征讨,胜负难料,反而会损耗天庭的兵力,让那些妖魔有机可乘。
拉拢安抚?
玄七连诏书都敢劈,显然是对天庭心存不满,又岂是轻易能够拉拢的?
紫微大帝沉吟着,久久不语。
而星官殿内的争论,还在继续。
保守派的星官们,已经吵着要面见紫微大帝,请求出兵。开明派的星官们,则据理力争,劝诫众人三思而后行。
整个天庭,都因为北境的这一声惊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没有人注意到,星官殿的角落里,一个身着黑袍的星官,悄悄退了出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他快步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拿出一枚黑色的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上,很快浮现出一行字:“玄七毁诏,天庭震动,时机已到。”
做完这一切,黑袍星官将玉简收好,转身消失在宫殿的阴影里。
寒风,依旧在北境的荒原上呼啸。
玄七站在祭天台上,望着南方的天空,眸色渐冷。
他知道,天庭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
但他不怕。
北境的雪,是冷的。
可他手中的剑,是热的。
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北境百姓。
纵是天庭倾巢而出,他也会守好这片土地,守好他的子民。
这一日,北境的消息,传遍了三界。
这一日,天庭的暗流,悄然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