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星阵压邪
朔风卷着碎石,在渔村废墟上空呼啸盘旋,漫天沙尘里,七道光柱冲天而起,玄、紫、青、白、蓝、黄、赤,七色光芒交织缠绕,在云层之下凝成了一幅巨大的北斗七星图。
天枢星使玄袍鼓荡,立于七星阵眼的中央,玄色星力如江海翻涌,源源不断地注入阵中。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沉稳如钟,穿透漫天喧嚣:“北斗七星,镇煞缚邪!星光降世,涤荡戾气!”
其余星使各归其位,天玑星使青袍猎猎,长枪拄地,枪尖风雷纹闪烁,引动东方青龙星力;天璇星使白衣胜雪,拂尘轻挥,道道银丝化作星索,勾连西方白虎星力;天权星使蓝袍翻飞,星策展开,书页上星辰符号流转,接引南方朱雀星力;开阳星使赤袍如火,长剑横胸,剑刃星纹炽烈,汇聚北方玄武星力;玉衡星使黄袍晃荡,手中星符翻飞,怯生生地催动自身星力;唯有破军星使,紫袍紧绷,双手抱胸,站在西方位上,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星力虽在缓缓注入阵中,眼底的杀意却分毫未减。
“哼,装神弄鬼!”破军星使冷嗤一声,目光死死钉在瓦砾堆中蜷缩的玄七身上,“一个半魔之身的小鬼,也值得我等七星使联手布阵?简直是笑话!”
“破军!”天枢星使头也不回,声音冷厉,“此刻布阵要紧,若敢扰乱阵眼,休怪我不念同袍之情!”
破军星使怒哼一声,终究是没再吭声,只是周身的星力波动愈发暴戾,震得阵中星光微微摇曳。
随着七人星力的不断注入,那幅北斗七星图愈发凝实,星辰运转,发出嗡鸣之声,一道道柔和却磅礴的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了废墟中央的玄七身上。
玄七正蜷缩在断墙残瓦之间,浑身抽搐不止,体内的星宿之力与三毒戾气像是两头失控的凶兽,在他的经脉脏腑之中疯狂冲撞、撕咬。破军那一剑的杀气,彻底激化了他体内的戾气,此刻黑气翻涌如墨,几乎要将他的肉身撑破,背后的龟蛇虚影痛苦地翻腾着,玄龟的甲胄上布满了裂纹,腾蛇的鳞片片片脱落,发出凄厉的哀鸣。
他的神智早已模糊,只余下无边的痛苦与疯狂,右眼的红光刺目如血,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嘶吼,听得人心头发颤。
当第一道星光落在玄七身上时,少年猛地一颤,像是被沸水烫到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星光温润柔和,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力量,落在他身上,却像是一柄利刃,狠狠刺入了他的血肉。三毒戾气被星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而他体内的星宿之力,却在星光的牵引下,开始疯狂地反扑,与戾气绞杀在一起。
“呃啊——!”
玄七疼得满地打滚,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指甲嵌入头皮,渗出缕缕血丝。他的身体时而被金光笼罩,时而被黑气包裹,两种力量的碰撞,让他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这小子……怕是撑不住了!”玉衡星使看得心惊胆战,手中的星符险些掉落在地,“这星光之力太过霸道,他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啊!”
“撑不住也得撑!”天枢星使咬牙沉声道,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催动七星阵已让他耗费了极大的心力,“若是撤去星光,他体内的戾气便会彻底吞噬他的神智,届时他便会化作只知杀戮的魔物,后果不堪设想!”
“魔物便斩了!”破军星使冷冷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其让他受尽折磨,不如给个痛快!”
“你敢!”天枢星使猛地回头,玄色星力暴涨,震得阵中星光一阵晃动,“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他性命!”
两人目光相撞,火花四溅,周身的星力碰撞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险些扰乱了七星阵的运转。
“够了!”天权星使厉声喝道,手中星策猛地一拍,“两位皆是七星使的核心,此刻内讧,是想让这渔村废墟,成为我等的葬身之地吗?!”
天玑星使也沉声附和:“天权星使所言极是!破军星使,你且收敛杀心,天枢星使,你也莫要意气用事,先稳住阵眼,压制住玄七体内的戾气再说!”
破军星使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却终究是收敛了几分暴戾的星力。天枢星使深吸一口气,也缓缓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阵法之中。
随着七人星力的平稳注入,北斗七星阵的威力愈发显现,漫天星光如细雨般洒落,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玄七周身的黑气死死压制在三尺之内。
黑气被星光灼烧,不断地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黑烟消散,而玄七体内的星宿之力,却在星光的滋养下,渐渐占据了上风,开始一点点地蚕食、净化着那些顽固的戾气。
玄七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嘶吼声也变成了痛苦的闷哼。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冷汗浸透了他身上那件破旧的短衫,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狼狈。
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时而看到养父慈祥的笑脸,时而看到胡兵与妖魔狰狞的面孔,时而感受到经脉被撕裂的剧痛,时而又觉得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缓缓抚平他的伤口。
“爹……”玄七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疼……好疼……”
他的双目紧闭,一金一黑的瞳眸被眼睑遮住,眼角沁出两行血泪,落在地上,与那些黑色的血迹融在一起,触目惊心。
七星阵外,幸存的村民们躲在断墙之后,远远地望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有人面露不忍,有人低声祈祷,有人却依旧满脸恐惧,恨不得玄七就此殒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朔风渐止,沙尘落定,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七星阵中的星光,渐渐变得柔和,玄七周身的黑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缕缕淡淡的黑气,还在顽强地抵抗着星光的净化。他的身体不再抽搐,只是偶尔会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天枢星使缓缓收了印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玄袍上早已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其余星使也纷纷收了星力,一个个气喘吁吁,面色疲惫。
天玑星使拄着长枪,踉跄了几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天璇星使捡起掉落的拂尘,看着上面断裂的银丝,心疼不已;天权星使收起星策,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玉衡星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虚脱了一般;开阳星使依旧沉默,只是看向玄七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破军星使则是冷哼一声,转身便走,紫袍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孤傲。
天枢星使缓步走到玄七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探一探少年的脉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玄七手腕的那一刻,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金一黑的瞳眸,在晨曦的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黑色的眼眸中,戾气已然消散大半,金色的眼眸中,清明渐渐回归,只是那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与冷意。
玄七看着天枢星使,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你们……既为星宿……为何见死不救?”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七星使的心头。
天枢星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羞愧取代。其余星使闻言,也纷纷停下了脚步,一个个面露愧色,沉默不语。
晨曦的光芒,洒落在渔村废墟之上,照亮了满地的断壁残垣,也照亮了少年眼中那抹令人心碎的失望。
一场星阵压邪,终究是暂时保住了玄七的性命,却也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质疑”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影响着整个三界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