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胡尘犯村
天刚蒙蒙亮,渤海湾的海风就裹着咸湿的潮气,漫过渔村的每一寸土地。
袅袅炊烟从错落的茅草屋顶升起,与天边的鱼肚白交织在一起,晕染出一幅安逸祥和的画卷。沙滩上,几艘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渔民们扛着修补好的渔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吆喝。孩子们光着脚丫子,在沙滩上追逐嬉闹,扬起的沙粒沾在裤脚,像是撒了一把细碎的金子。
玄七正蹲在海边的礁石上,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礁石缝里的小螃蟹。那小螃蟹举着两只钳子,张牙舞爪地反抗,却被玄七的草茎轻轻一拨,就翻了个肚皮朝天。
“嘿,小家伙,还挺横。”玄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凶,小爷就把你抓回去,给我爹下酒。”
“七哥!七哥!”
一阵清脆的呼喊声传来,玄七回头一看,只见铁蛋拎着裤腿,跌跌撞撞地朝着他跑来。铁蛋是村里最皮的孩子,也是玄七的跟屁虫,每天都黏着他到处跑。
“跑慢点,别摔了你的狗啃泥。”玄七打趣道,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扔到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
铁蛋跑到玄七面前,气喘吁吁地扶住他的胳膊,小脸涨得通红:“七哥,我娘让我喊你回家吃饭!今天有你最爱吃的咸鱼粥!”
“真的?”玄七眼睛一亮,咸鱼粥可是老渔夫的拿手好戏,用晒得金黄的咸鱼熬出来的粥,鲜掉眉毛。他搓了搓手,刚要抬脚往家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村口的方向,一道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村里跑来,边跑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
“不好了!出事了!大家快跑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瞬间划破了渔村的宁静。沙滩上的渔民们停下了说笑,纷纷朝着村口望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不安。
玄七皱了皱眉,拉着铁蛋的手,快步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跑过来的人是村里的放哨员王二柱,他负责盯着村口的官道,提防着路过的土匪和乱兵。此刻的王二柱,头发散乱,衣衫被扯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水,裤腿上还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倒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指着官道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二柱,咋了?慌慌张张的,见鬼了?”一个年长的渔民走上前,拍了拍王二柱的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王二柱缓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声音颤抖着喊道:“胡军!是胡人的乱军!好多好多!沿着官道过来了!他们手里都拿着刀枪,看着就吓人!”
“什么?!”
这话一出,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渔民们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安逸的渔村,瞬间被恐慌的情绪笼罩。
“胡人乱军?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咱们这渔村偏僻得很,按理说不该被盯上啊!”
“还能为啥?肯定是来抢粮的!快回家收拾东西,躲起来!”
村民们乱作一团,纷纷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跑去,脚步匆忙,脸上满是惊慌。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收拾东西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渔村乱成了一锅粥。
玄七站在人群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顺着王二柱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了漫天的尘土,隐约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正朝着渔村的方向缓缓移动。那身影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粗哑的呼喊声,透着一股子暴戾和凶狠。
“爹!”玄七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朝着自家的方向跑去。铁蛋被吓得脸色发白,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老渔夫此刻正站在自家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渔叉,眼神锐利地盯着村口的方向。听到玄七的喊声,他回过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对着玄七沉声说道:“回来了就别乱跑,进屋待着。”
“爹,是胡人乱军!他们要来了!”玄七跑到老渔夫身边,语气急切,“咱们快收拾东西躲起来吧!”
老渔夫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渔叉:“躲?往哪躲?这渔村四面环海,就只有村口一条路能出去,现在跑,只会撞上乱军的刀口。”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官道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这群乱军,衣衫褴褛,兵器驳杂,看样子是溃败的残部。他们一路烧杀抢掠,肯定是被追兵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会盯上咱们这个偏僻的渔村。他们的目标,无非是粮食和水。”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哼,我看没那么简单!”
玄七回头一看,只见张三双手抱胸,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眼神扫过玄七,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张三,你又想胡说八道什么?”玄七皱着眉,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张三嗤笑一声,朝着周围的村民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大家都听听!都想想!自从这灾星来了咱们渔村,怪事就没断过!天枢星无光,渔获锐减,孩童梦魇,现在倒好,连胡人乱军都找上门来了!这不是冲着他来的,还能是冲着谁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怀疑,一道道目光落在玄七的身上,带着审视和敌意。
“对啊……好像自从玄七来了之后,村里就没安生过……”
“难不成,真的是他招来的祸事?”
“张三说得有道理啊!要是把他交出去,说不定乱军就会放过咱们了!”
议论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附和张三的话。他们被恐惧冲昏了头脑,早已忘了玄七曾经偷偷帮助过那些梦魇缠身的孩童,忘了他也是渔村的一份子。
玄七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掌心的胎记隐隐发烫。他猛地往前一步,指着张三的鼻子,怒声骂道:“张三!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乱军来抢粮,关我屁事?你见风就是雨,咋不去村口摆个卦摊,当你的神棍呢?”
“我胡说八道?”张三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和玄七对峙着,“你敢说你不是灾星?你掌心的胎记,你能让死鱼颤动,能让草木枯萎,这些难道都是假的?现在乱军临门,不是你招来的,还能是谁?”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玄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浑身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戾气。他往前一冲,抬手就要揍张三,却被老渔夫一把拉住了。
“小七,住手!”老渔夫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七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开老渔夫的手。他看着老渔夫凝重的脸色,又看了看周围村民们充满敌意的目光,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半截。
“爹……”玄七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
老渔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张三,眼神锐利如刀:“张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乱军是溃败的残部,目标是粮食,和小七无关。你再敢蛊惑人心,别怪我不客气!”
张三被老渔夫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心里却依旧不服气。他撇了撇嘴,嘀咕道:“哼,走着瞧!等乱军打进来,有你们哭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挤进人群,继续煽动村民去了。
老渔夫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围的村民高声喊道:“大家都别慌!乱军是冲着粮食来的,只要我们守住村口,他们就进不来!村里的青壮都跟我来,加固木栅栏,把渔船拖上岸堵住缺口!妇孺都躲进地窖里,把粮食藏好!”
老渔夫在村里的威望很高,他的话一出口,混乱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老渔夫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恐慌稍稍平息了一些。
“对!听老渔夫的!守住村口!”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跟他们拼了!”
“走!加固栅栏去!”
村里的青壮渔民们纷纷响应,拿起家里的猎叉、扁担、渔网,跟着老渔夫朝着村口走去。玄七也跟着上前,想要加入防御的队伍,却被老渔夫一把拉住了。
“爹,我也能帮忙!”玄七急切地说道。
老渔夫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不行。你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玄七急了,“我能打!我能帮大家守住村口!”
“听话!”老渔夫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这是命令!你要是敢乱来,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玄七看着老渔夫决绝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了上来。他咬着嘴唇,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他知道,老渔夫是为了他好,是怕他暴露了自己的力量,引来更大的祸端。
可是,看着村民们纷纷拿起武器,朝着村口走去,看着老渔夫佝偻却挺拔的背影,他怎么能安心躲在家里?
“七哥,我怕……”铁蛋躲在玄七的身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恐惧。
玄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他摸了摸铁蛋的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别怕。有你七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说完,他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
此刻,官道上的乱军已经越来越近了。漫天的尘土飞扬,隐约能看到他们褴褛的衣衫和驳杂的兵器,粗哑的呼喊声和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村口的木栅栏上,渔民们正在奋力加固,一根根粗壮的木头被扛了过来,死死地钉在地上。老渔夫站在栅栏的顶端,手里拿着一把渔叉,眼神坚定地望着越来越近的乱军,像是一尊守护渔村的雕像。
玄七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掌心的胎记烫得惊人。一股躁动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翻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想要挣脱束缚,冲出去大杀四方。
他知道,一场恶战,已经在所难免。
而他的命运,也将在这场战乱中,悄然改变。
海风越来越急,卷起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乱军,已经清晰可见。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胡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拿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弯刀,正朝着渔村的方向,发出一声嚣张的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