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流言再起
渤海湾的海风，一夜之间就变了味道。
昨日还带着咸湿暖意的风，此刻卷着沙砾，刮在人脸上生疼。渔村的上空，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乌云压着，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村口的木栅栏外，漫天尘土还在飞扬，胡人乱军的马蹄声隐隐约约传来，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尖上的战鼓。村里的青壮渔民们，正扛着木头、搬着石块，慌慌忙忙地加固栅栏，吆喝声、木头碰撞声、女人孩子的哭喊声，搅成一团乱麻。
而在村中央的老槐树下，却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声音，比加固栅栏的动静还要大。
张三站在人群的最中间，唾沫横飞，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得意，手里还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枯树枝，指手画脚的样子，活像个跳梁小丑。
“大伙儿都醒醒吧！”张三的声音尖利，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这胡人乱军是吃素的？放着好好的城池不抢，偏偏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渔村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围在他身边的村民们，大多是些老弱妇孺，还有几个被恐惧冲昏了头的汉子。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惶恐，听到张三的话，纷纷点头附和。
“张三说得有道理啊！咱们渔村穷得叮当响，没啥值得抢的，乱军咋就盯上咱们了？”
“是啊是啊，这里面肯定不对劲！你快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张三见众人都顺着他的话头走，心里越发得意，他清了清嗓子，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这才伸手指向村西头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那是玄七和老渔夫的家。
“咋回事？”张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蛊惑人心的劲儿，“还能是咋回事？都是因为那个灾星！玄七！”
这两个字一出口，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玄七？那个被老渔夫捡来的野小子？”
“你是说，乱军是冲着他来的？”
“这……这能是真的吗？”
张三冷笑一声，脸上的得意更甚，他掰着手指头，一桩桩一件件地数了起来：“大伙儿好好想想！自从这小子来了咱们渔村，哪一天安生过？先是天枢星莫名其妙黯淡，然后海里的鱼成片成片地死，接着村里的娃娃一个个梦魇高烧，现在倒好，连胡人乱军都找上门来了！这不是灾星降世，还能是啥？”
他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戳中了村民们心里最深的恐惧。
是啊，这些日子，渔村的怪事一桩接着一桩，桩桩都透着邪乎。以前村里虽然穷，但好歹太平，哪像现在这样，人心惶惶，祸事连连？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响，原本还带着几分犹豫的村民，此刻看向玄七家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忌惮和敌意。
“这么说，还真是这小子招来的祸事？”
“那可咋办啊？乱军杀人不眨眼，要是真冲着他来的，咱们全村人都得跟着遭殃！”
“依我看，不如把这小子交出去！换咱们全村人的太平！”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立刻就有无数人附和。
“对！交出去！把玄七交出去！”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活命！”
“老渔夫要是护着他，就连他一起赶出去！”
喊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亮，像是要把玄七家的茅草屋掀翻一样。
茅草屋里，玄七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块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叫骂声，一字一句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他的胸口，那枚龟蛇玉佩正微微发烫，而掌心的胎记，更是烫得惊人，一股黑色的气流在掌心隐隐涌动，像是随时都会冲破皮肤，宣泄而出。
“这群蠢货！”玄七咬着牙，低声骂道，“张三那孙子，除了煽风点火，还会干点啥？有那功夫，不如去村口搬两块石头加固栅栏，净在这里放屁！”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出去和张三理论，却被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死死拉住了。
老渔夫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花白的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和无奈。
“爹！”玄七急了，挣扎着想要甩开老渔夫的手，“你听听他们说的是人话吗？张三那孙子血口喷人，我非得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坐下！”老渔夫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许出去！”
“我凭什么不能出去？”玄七红了眼，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我没招灾没惹祸，凭什么要被他们当成灾星？凭什么要被交出去？”
老渔夫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叹了口气，松开手，声音软了几分：“小七，爹知道你委屈。但现在出去，只会越描越黑。张三就是故意激你，你要是真的动手，就中了他的圈套了。”
“那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胡说八道？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指着我的鼻子骂灾星？”玄七攥紧拳头，掌心的黑气越发浓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冷起来。
炕桌上的粗瓷碗，竟在这股阴冷的气息里，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咔嚓”声，碗沿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
老渔夫的脸色变了变，连忙上前，按住玄七的手，沉声道：“稳住！别让力量失控！”
玄七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躁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又生又灭的力量，正在疯狂地翻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想要挣脱他的掌控。这种力量不受控的感觉，让他既烦躁又无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更加响亮的叫骂声。
张三的声音，像是一把破锣，在村里回荡：“老渔夫！你把那灾星交出来！别藏着掖着了！你要是护着他，就是全村人的罪人！”
“对！交出来！交出来！”
附和声此起彼伏，还有人捡起石头，朝着玄七家的茅草屋砸了过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中，茅草屋的窗户纸被砸破了好几个洞。
老渔夫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墙角的渔叉，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爹！”玄七连忙跟上。
老渔夫回头瞪了他一眼：“待在屋里，不许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把拉开了门。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伴随着村民们的叫骂声。老渔夫手持渔叉，站在门口，佝偻的身躯，此刻却像是一尊巍峨的山岳，挡住了所有的非议和指责。
“张三！”老渔夫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慑人的寒意，“你小子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这渔叉，可不认人！”
张三被老渔夫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身后有这么多村民撑腰，他怕什么？
张三梗着脖子，大声说道：“老渔夫！我可没胡说！这小子就是灾星！把他交出去，咱们渔村才能太平！你别为了一个捡来的野小子，连累了全村人！”
“放屁！”老渔夫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渔叉猛地一顿，叉尖插进了地里，“小七是我养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不是灾星！胡人乱军是冲着粮食来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粮食？”张三嗤笑一声，“咱们渔村有多少粮食？够那群乱军塞牙缝的吗？他们分明就是冲着这灾星来的！老渔夫，你别执迷不悟了！”
“我看你是疯了！”老渔夫怒喝一声，就要冲上去揍张三。
围在周围的村民们，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老渔夫，别冲动！”
“张三说得也有道理啊！咱们不能拿全村人的性命冒险！”
“把玄七交出去吧！求你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拉着老渔夫的胳膊，有人苦口婆心地劝着，还有人趁机煽风点火。
老渔夫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一阵发凉。
这些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都是一起在海边讨生活的乡亲。可现在，他们却被恐惧和流言裹挟着，想要把他的儿子，当成牺牲品，交出去。
人心，怎么能凉薄到这个地步？
老渔夫的眼眶红了，他猛地甩开村民的手，举起渔叉，厉声喝道：“谁敢动小七一根手指头，先过我这关！我老渔夫活了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今天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们伤害他！”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让周围的村民们，都安静了下来。
是啊，老渔夫的为人，村里谁不知道？他一辈子老实本分，乐于助人，是村里的主心骨。真要逼得他拼命，谁也讨不到好。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有些村民，看着老渔夫通红的眼眶，心里开始有些动摇。
张三见势头不对，连忙喊道：“大伙儿别被他唬住了！他就是护犊子！等乱军打进来，咱们都得死！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刚刚动摇的心，又悬了起来。
是啊，乱军杀人不眨眼。万一真的因为玄七，导致全村被血洗，那可怎么办？
恐慌，就像是一剂毒药，再次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交出去！把玄七交出去！”
“不能拿全村人的性命冒险！”
叫骂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
茅草屋里，玄七听着外面的动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掌心的胎记，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体内的黑气，几乎要冲破他的压制。
他看着老渔夫孤身一人，站在门口，抵挡着全村人的非议和指责，看着老渔夫佝偻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单薄，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化作了一股汹涌的力量。
他猛地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张三那张得意的脸上。
“张三！”玄七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你给小爷听好了！想让小爷出去送死？门都没有！有本事，你就带着那群乱军来抓我！小爷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小爷的拳头硬！”
他的话音未落，掌心的黑气，已经隐隐约约地冒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
张三看着玄七掌心的黑气，脸色瞬间变了。他指着玄七，尖叫道：“大家快看！他又在动用妖法了！他果然是灾星！”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玄七的掌心，恐惧的神色，越发浓郁。
老渔夫的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小七！回来！”
玄七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死死地盯着张三，眼神里满是戾气。
“想让小爷当替罪羊？”玄七冷笑一声，“做梦！谁敢再喊一句交出去，小爷就先废了他！”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胡人乱军，已经兵临城下。
渔村的恐慌，瞬间达到了顶峰。
张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围在周围的村民们，也顾不上再指责玄七，一个个惊慌失措地朝着村口跑去。
老渔夫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脸色凝重如铁。
玄七站在窗前，攥紧拳头，掌心的黑气，越来越浓。
他知道，流言的漩涡，已经将他卷入其中。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他再也躲不掉了。
要么，被当成灾星，交出去送死。
要么，握紧拳头，杀出一条血路。
玄七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