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北行决议

　　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的山林间，将七星使与玄七的身影，都染成了一片深沉的赤金色。

　　临时歇脚的山坳里，北斗守护阵的微光尚未完全褪去，淡淡的星芒缠绕在众人周身，隔绝了山林间的瘴气与寒意。天枢星使取出一卷泛黄的舆图，铺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之上，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险地要塞，还有几处用朱红墨点标记的所在，透着几分凶险之意。

　　七星使围立在青石旁，神色凝重。天玑星使的脸色依旧苍白，方才闯玄七识海时遭的反噬，还未完全平复，他指尖捻着一枚星纹令牌，轻轻敲击着舆图边缘，沉声道：“武当山位于北境腹地，距此地足有三千里路程。沿途要经过黑风岭、断龙江、葬星谷，皆是妖魔盘踞之地，更有不少道门宗门盘踞其间，对我等身怀星力者，本就多有忌惮，如今再加上玄七……”

　　他话未说完，目光落在一旁倚树而立的玄七身上。少年双手抱胸，左眼纯黑如墨，右眼清明如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那眼神里的桀骜与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天权星使当即冷哼一声，拂尘一甩，雪白的尘丝扫过舆图上的朱红墨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怕什么？我等七星使联手，纵使是龙潭虎穴，也能闯上一闯！不过是些小妖小怪，难不成还能挡得住北斗星力？”

　　“天权此言差矣。”天枢星使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黑风岭的千年老妖，修的是吞噬星力的邪术，专克我等星宿之身；断龙江底藏着蛟魔王，能吞星吸月，神通广大；葬星谷更是上古战场遗迹，阴气森森，极易引动玄七体内的妖力反噬。此去一行，步步皆是险棋，容不得半分大意。”

　　玉衡星使蹲下身，指尖点在舆图上的断龙江位置，沉声道：“断龙江水流湍急，寻常舟船根本无法横渡。若要渡江，唯有请动河伯相助，或是……斩了那蛟魔王。”

　　“斩蛟魔王？”天权星使挑眉，“那孽畜神通广大，我等联手，怕是也要折损一二。”

　　“不斩也得斩。”天璇星使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此去武当，断龙江是必经之路。与其寄希望于反复无常的河伯，不如拼死一搏，除此大患。”

　　七星使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皆是围绕着北上的路线与应对之策。玄七倚在树干上，听得昏昏欲睡，他百无聊赖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妖力，那妖力化作一条细小的黑蛇，在他指尖盘旋游走，发出滋滋的轻响。

　　直到天枢星使终于敲定了最终的路线，沉声说道：“我意已决。明日一早，我等便动身出发。先绕开黑风岭，从西侧的密道穿行，避开那千年老妖；行至断龙江，再合力斩杀蛟魔王，横渡大江；最后穿过葬星谷，直奔武当山。沿途之上，北斗阵需时刻开启，护持玄七，以防妖力失控。”

　　众星使皆是点头应允，唯有天权星使眉头微皱，似乎还有些不满，但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倚在树上的玄七，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星使的耳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

　　七星使皆是转头看向他，神色各异。天权星使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状当即怒道：“玄七！你笑什么？”

　　玄七抬眼，纯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他站直身体，缓步走到青石旁，目光扫过那卷舆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笑你们，规划了这么久，到头来，不过是在规划一条送死的路。”

　　“放肆！”天权星使勃然大怒，拂尘一扬，便要拔剑相向，“你这孽障！我等七星使为了你，不惜以身犯险，北上武当，你却不知好歹，竟敢出言嘲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祸根！”

　　“天权，住手！”天枢星使及时出声喝止，他抬手拦住天权星使，沉声道，“玄七所言，虽有不敬，却也并非全无道理。此去一行，本就是九死一生。”

　　天权星使被拦下，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玄七，怒声道：“他懂什么？不过是个被妖力反噬的小子，若不是我等护着，他早已经堕入魔道，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玄七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欢了。他伸出手指，点在舆图上的黑风岭西侧密道，淡淡道：“黑风岭西侧密道，十年前便被一头穿山妖霸占，那妖力大无穷，能移山填海，你们绕路走密道，不过是从一个虎口，跳进另一个狼窝。”

　　他顿了顿，又指向断龙江的位置：“断龙江的蛟魔王，不仅神通广大，更与魔道宗门‘黑水阁’有所勾结。你们斩杀蛟魔王，便是与黑水阁为敌，届时黑水阁的修士倾巢而出，你们七星使，怕是分身乏术。”

　　最后，他的指尖落在葬星谷上，语气带着几分冷冽：“葬星谷阴气森森，最易引动我体内的妖力。到时候我若失控，你们是先护着我，还是先顾着自己的性命？”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七星使皆是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天玑星使忍不住问道：“你……你如何知晓这些？”

　　玄七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落寞：“我八岁那年，便从渔村逃了出来，这些年，一直在江湖上漂泊。黑风岭的穿山妖，断龙江的蛟魔王，葬星谷的阴气，我都曾亲身领教过。若不是命大，我早已经成了妖魔的腹中餐。”

　　七星使皆是沉默了。他们只知道玄七身负玄武星宿之力，却不知他这些年，竟是过得如此凶险。

　　天枢星使看着玄七，眼神复杂。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你所言极是。此去一行，凶险万分。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若不北上武当，寻得玄武本源之力，你体内的妖力迟早会彻底失控，届时，不仅是你，整个三界，都将生灵涂炭。”

　　玄七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舆图上的武当山，那三个字，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他，也束缚着他。

　　他想起了幻境之中，养父临死前的嘱托，想起了那些惨死的村民，想起了镜湖古镇的巫女镜，想起了一路上遇到的那些无辜百姓。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容忍自己沦为屠戮苍生的魔头。

　　良久，玄七抬起头，目光扫过七星使，沉声道：“送死就送死吧。我玄七，还没怕过什么。”

　　天权星使见状，脸色稍缓，却依旧冷哼道：“算你还有几分骨气。此去武当，你需听从我等的号令，不得擅自行动。否则，休怪我等不顾情面。”

　　玄七挑眉，似笑非笑道：“听从号令？可以。不过若是你们的号令错了，导致我们陷入险境，那又该如何？”

　　“你！”天权星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玄七所言句句在理，他根本无法反驳。

　　天枢星使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等便动身出发。各位星使，回去好生休整，检查法器，养精蓄锐，应对前路的凶险。”

　　众星使皆是点头应允，纷纷转身离去。唯有天权星使，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玄七一眼，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玄七焚烧殆尽。

　　玄七对此，却是毫不在意。他看着七星使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里，隐隐有一道黑蛇妖印，正在缓缓浮现，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他握紧了拳头，掌心的妖印被他死死按在身下。纯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武当山吗？

　　他倒要去看看，那所谓的玄武本源之力，究竟能不能救他。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夜幕悄然降临。山林间，虫鸣鸟叫此起彼伏，北斗星芒在夜空中缓缓升起，闪烁着清冷的光辉。

　　玄七倚在树干上，望着满天繁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桀骜的笑容。

　　前路纵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退缩。

　　因为他的命，由他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