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抱镜立誓

　　天玑与天璇星使躬身致歉的话音未落，玄七始终未抬眼，指尖仍轻柔地覆在镜的眉心，渡入微弱星力滋养她的神魂。少女面色苍白如宣纸，唇瓣无一丝血色，连呼吸都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眉心那点黯淡白光，证明神魂仍在苦苦支撑。对玄七而言，此刻千言万语的致歉，都不及镜多一分生机来得重要，他的沉默，从不是记恨，而是满心满眼皆为怀中之人。

　　“二位心意已到，不必多礼。”玄七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目光却未从镜脸上移开半分，指尖轻轻拂过她蹙起的眉头，动作温柔得与平日挥剑斩妖的凌厉判若两人，“当下最要紧的是赶去武当，救镜姑娘，其余琐事，无需挂怀。”

　　他话音刚落，便俯身小心将镜抱起。少女身形纤弱，抱在怀中轻得像一片羽毛，玄七刻意放缓动作，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肩背与膝弯，生怕稍一用力便惊扰了她脆弱的神魂。往日里，镜总跟在他身后，哪怕遇险也强撑着不说，还曾为护他挡下蛟魔王的水柱、闯他识海安抚戾气，如今她身陷昏迷，换他倾尽所有守护，这份心意，早已超越同行伙伴，成了他北上之路最坚定的执念。

　　天玑与天璇星使望着玄七小心翼翼的模样，愧疚更甚，垂首道：“我二人知晓轻重，此后定护好二位周全，绝不让任何人再伤镜姑娘分毫。”其余星使亦沉默伫立，无人再提致歉之事，皆明白此刻唯有全速北上，方能不负玄七的隐忍，不负镜的舍身付出。

　　玄七抱着镜，缓步走到密林外的开阔处，此处正对武当山方向，山峦叠嶂在天际绵延，云雾缭绕间，隐隐有磅礴的本源气息遥遥呼应。他寻了块避风的青石，将镜轻轻放在石上，单膝跪地，俯身靠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似立誓，亦似对爱人的私语：

　　“镜，你听着。昔日镜湖镇你为我拒献祭、闯洞窟；断龙江畔你为我窥弱点、受重伤；葬星谷中你为我破锁星阵、耗损神魂，你护我三次，救我于绝境，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今日我玄七在此立誓，必登武当山寻玄武本源，以本源之力滋养你神魂，护你醒转如初。”

　　他抬手抚上掌心黑蛇妖印，此处仍残留着暗玄武的本源气息，每一次躁动都带着毁灭的蛊惑，可此刻却因他坚定的意念微微发烫：“前路纵有天庭大军围堵、武当修士阻拦、暗玄武伺机算计，我亦无惧。剑指天庭，我敢战；力闯武当，我敢破；直面宿命，我敢抗！若违此誓，便让我妖力反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字字千钧，回荡在开阔之地，风过林梢，似在为他佐证。玄七俯身时，鬓边发丝垂落在镜的脸颊，他轻轻拂开，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凛冽——温柔予镜，凛冽予世间所有阻碍他救镜之人。

　　就在誓言落下的刹那，掌心妖印突然骤然发烫，暗玄武的本源竟因他这份决绝的守护意念而剧烈躁动！黑气顺着经脉直冲心脉，一股阴冷之力试图撕裂他的心神，似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又似在忌惮他的坚定。玄七眉头微蹙，强忍经脉灼烧般的剧痛，识海之中玄蛇虚影瞬间浮现，龟甲虚影稳稳覆在妖印之上，他以“护镜”为执念，硬生生压下本源反噬，周身星力暴涨，竟将黑气逼回妖印深处。

　　这一动静引得众星使侧目，天枢星使快步上前：“玄七，暗玄武本源又躁动了？”

　　玄七点头，却毫不在意，抬手再渡一缕星力给镜，语气坚定：“无妨，这点反噬困不住我，只要心念坚定，他便无机可乘。”

　　话音未落，镜的眉心突然亮起一道微光，那点白光竟比往日强盛了几分，似是听到了他的誓言，神魂在无意识中产生了呼应！玄七眼中瞬间燃起光亮，俯身贴近她的眉心，能清晰感受到那丝微弱却鲜活的生机，他心头一暖，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尽数消散，只剩救镜的执念愈发炽烈。

　　“镜姑娘有感应了！定是听到了你的誓言！”天权星使面露喜色，这无疑是连日来最振奋人心的消息，证明镜的神魂并未彻底沉寂，只要及时寻得玄武本源，定能痊愈。

　　众人皆面露欣慰，唯有天枢星使神色凝重，抬手掐诀探查片刻，脸色骤变：“不好！天庭星探已至密林外五里处，至少有十余人，且气息驳杂，还混着魔道探子的踪迹，他们定是循着我们破禁制的气息追来的，片刻后便会抵达此处！”

　　此言如惊雷炸响，众人神色一凛。刚摆脱葬星谷的困局，便又遇追兵，且星探身后定有大军支援，若在此地缠斗，不仅耽误北上行程，更会让镜陷入险境——她此刻毫无自保之力，是最大的软肋。

　　“星探速度极快，我们已无休整时间，必须即刻撤离！”天枢星使当机立断，“此地离前方驿站尚有十里，需在天黑前抵达，方能借驿站地势暂避追兵。”

　　天玑星使当即上前，抱拳道：“玄七，你护镜姑娘先行，我与天璇断后！此番定能拦下星探，绝不耽误行程！”他眼神决绝，恨不能立刻以行动赎罪，弥补此前过错。

　　天璇星使亦附和：“正是！我二人熟悉星探追踪之法，可引他们绕道，为诸位争取半个时辰赶路时间！”

　　玄七望着二人恳切的神色，又看向怀中气息渐稳的镜，沉声道：“小心行事，不可恋战，只需拖延即可，驿站汇合，莫要逞强。”他知晓二人急于赎罪，却更不愿再失同伴，此番嘱托，已是全然接纳了二人。

　　“放心！我二人定不负所托！”天玑与天璇星使抱拳应下，当即转身整顿兵器，准备断后。

　　玄七不再多言，俯身再次小心抱起镜，这一次他将少女护得更紧，让她贴在自己心口，借自身平稳的心跳安抚她躁动的神魂。七星剑斜挎在身，掌心妖印虽仍有余烫，却已被他牢牢压制，此刻的他，既是护花之人，亦是披荆斩棘的战士，怀中是软肋，亦是铠甲。

　　“出发！天权、玉衡二位星使开路，天枢星使居中策应，我断后殿后，全速赶往驿站！”玄七沉声下令，话音落时，已率先迈步向前，脚步沉稳而迅速，每一步都朝着武当山的方向，朝着救镜的生机而去。

　　众人各司其职，紧随其后。天权星使拂尘翻飞，劈开拦路荆棘；玉衡星使手持法器，探查前路隐患；天枢星使目光如炬，警惕四周动静。林间风声猎猎，众人脚步匆匆，玄七怀中的镜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急切，眉心白光始终稳定闪烁，再未黯淡。

　　途中，玄七刻意放缓步伐，让镜能更安稳些，掌心时不时渡入星力。他低头望着怀中少女恬静的睡颜，脑海中闪过二人同行的点滴：镜湖镇她白衣胜雪，直面镇民围攻却毫无惧色；断龙江畔她口吐鲜血，却仍含笑叮嘱他“守本心”；葬星谷中她盘膝结印，以神魂为引破阵时的决绝模样。这些画面一一闪过，愈发坚定了他的誓言——此生定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因自己再受半分伤害。

　　行至密林边缘，身后突然传来兵刃碰撞之声与星使的喝喊，想来是天玑与天璇已与星探交上了手。玄七脚步未停，只是握紧了七星剑，心中暗道：二位星使，务必平安归来。他知晓，此刻唯有尽快抵达驿站，安顿好镜，才能回身接应二人，贸然折返，只会让镜陷入更大危机。

　　夕阳西沉，将一行人身影拉得颀长，武当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玄七抱着镜，踏着暮色疾行，誓言犹在耳畔回荡，追兵的厮杀声渐远，怀中少女的呼吸平稳而温热，这便是他此刻所有的支撑。

　　他不惧天庭围堵，不惧武当阻拦，不惧暗玄武的宿命算计，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只要能救镜醒转，能护她平安，他便敢闯、敢战、敢逆天改命。武当山巅的玄武本源，不仅是镜的生机，亦是他践行誓言的终点，更是他与暗玄武宿命了断的战场。

　　暮色渐浓，驿站的灯火已在前方隐约可见，玄七眼神愈发坚定，脚下步伐更快。他知道，抵达驿站只是短暂休整，真正的凶险还在前方，可只要怀中之人尚在，守护之誓未改，他便无所畏惧，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