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寡不敌众
玄七的金黑剑光在敌阵中乍起乍落,方才硬接天玑星使一击所耗的气力尚未平复,便要应对魔道修士与胡兵的合围,不过半柱香功夫,额角已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肩胛旧伤更是疼得他牙关紧咬。
魔道修士诡计多端,胡兵悍不畏死,二者一远一近配合默契,黑袍修士们在阵外不断祭出黑气、毒符,扰得玄七心神不宁;胡兵则手持长枪列阵冲锋,枪尖寒光攒动,步步紧逼,不给玄七丝毫喘息之机。玄七挥剑斩翻两名冲在最前的胡兵,七星剑刚扫开一道袭来的黑气,后腰便遭长枪杆狠狠撞击,他踉跄着扑出两步,喉头一阵发腥,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
“玄七小儿已是强弩之末,大伙再加把劲,斩了他领赏!”魔道首领桀桀怪笑,手中骨杖一挥,十数道黑气凝成利爪,齐齐抓向玄七四肢。此人修为不弱,黑气中还裹着蚀骨的戾气,沾之便能腐蚀经脉,玄七不敢怠慢,急忙旋身挥剑,金黑剑光劈散黑气,却不料侧面又有三名胡兵挺枪刺来,枪尖直指他受伤的肩胛。
“找死!”玄七怒喝,左臂强忍剧痛格挡枪杆,右手七星剑反手刺出,精准洞穿一名胡兵咽喉,可其余两杆长枪还是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带出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温热的鲜血顺着腰侧滑落,浸湿了内衬,与肩胛的伤口传来的痛感交织,让他身形微晃,星力与妖力的运转也迟滞了半分。
他先前与天玑星使硬拼,体内本就气血翻涌,又吸入了些许魔道毒气,此刻久战之下,毒气竟趁势蔓延,四肢渐渐泛起麻木之感。方才还能自如切换的星力妖力,此刻相融时竟生出滞涩,剑光也黯淡了几分,方才一剑能斩裂山石,此刻劈在胡兵铁甲上,竟只留下一道浅痕。
破庙旁的战圈里,四星使的处境同样艰难。天枢星使四人结北斗阵御敌,本可稳占上风,却被天玑、天璇星使带来的天庭兵卒死死缠住。这些天庭兵卒皆练过北斗御敌术,专克四星使的阵法,天权星使剑法凌厉,却被两名天庭修士左右夹击,剑招屡屡被破,袖口已被星刃划破,手臂添了一道血口;玉衡星使本就在先前的缠斗中受了伤,此刻催动法器时气息不稳,法器灵光黯淡,被一名魔道修士的黑气击中法器,震得虎口开裂,鲜血滴落在法器上;开阳、摇光二星使虽合力挡住了数名胡兵,却也被缠得无法脱身,眼睁睁看着玄七被敌军围得越来越紧,急得连声呼喊,却根本抽不出援手。
天玑星使与天璇星使立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望着阵中浴血奋战的玄七,神色皆是复杂。天玑星使紧握星杖,指节泛白,方才玄七剑下留情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再看这些魔道修士与胡兵的卑劣打法,他眉头紧锁,内心天人交战。他奉旨诛灭玄七,可眼下玄七明明是在对抗妖魔与乱军,若他此时出手相助,便是违逆天庭旨意;可若眼睁睁看着玄七死于魔道之手,又觉心中难安。
“天玑兄,紫微大帝旨意难违,玄七身怀暗玄武之力,本就是三界隐患,让他死于乱军之手,倒也省了我等动手。”天璇星使低声劝道,可眼底也藏着犹豫。她虽性情偏冷,却也记着北上途中玄七斩妖护人的种种,此刻见玄七被围攻得险象环生,心中竟也生出一丝动摇。
天玑星使沉默不语,目光落在玄七身上,看着他又被一道黑气击中手臂,看着他踉跄着却依旧不肯后退,看着他明明体力不支,却仍将七星剑护在身前,似是在守护破庙门口的镜。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玄七怒斩千年古树时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想起玄七在镜湖古镇斩绳救镜的决绝,心中的坚守,竟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破庙门口,镜扶着残垣勉强站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她想催动心灵之力相助玄七,可先前为破锁星阵施展心镜通明,灵魂受损严重,稍一运功,便觉脑海中针扎般剧痛,心口闷胀,一口鲜血险些呕出。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凝神感知,试图提前察觉偷袭玄七的招式,可灵魂之力太过微弱,只能模糊捕捉到几道凌厉气息,根本来不及清晰传讯。
“玄七,小心身后!”镜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声音微弱却带着急切。
玄七闻声心头一凛,下意识旋身格挡,七星剑堪堪挡住身后黑袍修士的骨鞭,可这一分神,身前两名胡兵的长枪已刺至近前。他仓促间侧身躲闪,长枪虽未伤及要害,却还是刺穿了他的左肩衣料,刮得皮肉外翻,旧伤加新伤,疼得他眼前发黑,气血翻涌之下,一口鲜血终是忍不住喷了出来,溅在七星剑上,竟让剑身金黑二色光芒骤然大盛。
“玄七吐血了!他撑不住了!”胡兵见状士气大振,胡将挥斧高呼,数百名胡兵齐齐冲锋,长枪如林,朝着玄七攒刺而来。魔道修士也趁机发难,数十道黑气凝成巨网,自上而下罩向玄七,竟要将他困死在枪阵与黑气之中。
玄七擦去嘴角血迹,眼中戾气暴涨,左眼黑纹疯狂蔓延,已爬到眉梢。他知道此刻退无可退,若被黑气网困住,必成枪下亡魂。他咬牙催动火候,将仅剩的星力尽数灌入妖力之中,金黑双色光芒在体内炸开,七星剑被他握得死紧,剑身震颤不止,黑蛇虚影在他周身翻腾,似要破体而出。
“给我开!”玄七一声怒吼,七星剑横扫而出,金黑剑光撕裂黑气巨网,顺势斩翻身前数名胡兵。可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手臂酸软得险些握不住剑柄,身形踉跄着后退三步,脚步虚浮,竟险些栽倒在地。
就在他气息紊乱、旧伤剧痛难忍的间隙,那名魔道首领眼中精光暴涨,趁玄七不备,悄然绕至他身后,将全身戾气凝于骨杖之上,一道漆黑如墨的气刃,带着呼啸风声,狠狠劈向玄七后背!
这一击又快又狠,且专攻玄七防备最弱的后背,玄七此刻体力不支,星力妖力尚未回涌,根本来不及回身格挡。镜在远处看得睚眦欲裂,拼命催动心灵之力想要警示,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喊;四星使急得想要冲破围困,却被天庭兵卒死死缠住,天枢星使怒喝“天玑!你当真见死不救!”
天玑星使瞳孔骤缩,星杖下意识抬起,便要出手相助,可转念想起紫微大帝的旨意,手指又僵住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玄七似是察觉到身后的致命杀机,下意识侧身,可终究慢了半拍——漆黑气刃狠狠劈在他的后背,黑气瞬间侵入经脉,蚀骨的剧痛席卷全身!
“噗——”玄七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前踉跄几步,胸口剧烈起伏,后背衣衫被气刃劈得粉碎,皮肉外翻,黑气萦绕在伤口处,不断腐蚀着血肉,疼得他浑身抽搐,握着七星剑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拄剑半跪在地,脊背却依旧挺直,只是气息愈发微弱,金黑双色的剑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左眼黑纹虽在蔓延,却透着一股不甘的戾气。胡兵与魔道修士见状,皆是大喜过望,纷纷挥兵上前,长枪、黑气、法器齐齐朝着玄七攻来,要趁他病要他命。
“玄七!”天权星使目眦欲裂,拼尽全力逼退身前两名天庭修士,就要冲过去支援,却被天玑星使下意识挥出的星芒拦住。天玑星使脸色苍白,似是也为自己的举动愕然,可话到嘴边,却还是硬声道:“他是灾星,此乃天命!”
“天命个屁!”天枢星使怒喝,北斗阵光芒大涨,震退周遭敌人,“天玑,你醒醒!玄七若死,暗玄武之力失控,三界才会真的大乱!”
此时的玄七,已无力应对接踵而至的攻击。他勉强挥剑挡开一杆长枪,却被另一道黑气击中肩头,踉跄着险些栽倒,体内毒气与戾气交织,经脉如被烈火灼烧,星力妖力彻底紊乱,连维持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周遭的喊杀声、同伴的怒喝声、镜的急切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玄七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视线也开始模糊。他望着步步逼近的敌军,望着远处神色纠结的天玑星使,望着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四星使,望着扶着残垣脸色惨白的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倒下,绝不能让他们有事。
他咬碎牙关,舌尖尝到血腥味,借着这股剧痛强行稳住心神,体内紊乱的星力妖力竟在绝境中生出一丝交融的迹象,七星剑剑身微微发烫,似在回应他的执念。可敌军已至近前,长枪尖距他心口不过数寸,黑气也已缠上他的手腕,绝境之下,玄七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褪去,只剩下滔天戾气,一场更大的危机,已近在眼前。
胡兵的呐喊声震彻夜空,魔道修士的黑气愈发浓郁,玄七拄剑半跪,后背伤口的黑气不断蔓延,他虽未倒下,却已是强弩之末,寡不敌众的绝境,终究还是没能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