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拔剑相向
武当山脚的风忽然冷了下来，云雾似被无形的戾气搅动，盘旋在“真武圣地”的山门之下，将对峙的两拨人笼在一片沉凝的气压里。玄七怀中的镜气息愈发微弱，纤手攥着他的衣襟，指尖冰凉，方才清虚道长的斥责字字如刀，不仅污蔑玄七，更暗指她是妖邪附庸，她虽虚弱，却仍想开口辩驳，喉头一动，竟咳出一丝血沫。
“镜！”玄七心头一紧，连忙将星力凝成一缕柔劲，小心翼翼渡入她体内，掌心的黑蛇妖印因心绪激荡隐隐发烫，识海中的玄蛇虚影亦躁动起来，吐着信子映出几分戾气。他抬眼望向清虚道长时，眸中最后一丝隐忍已然褪去，只剩冰封般的寒意，方才还按在身侧的七星剑，此刻被他反手抽出，青锋出鞘的瞬间，星力与妖力交织其上，剑身流转着金黑双色光华，映得他左眼那片纯黑愈发深邃。
七星剑斜指地面，剑尖刺入青石缝隙，溅起几点碎石，玄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震得周遭修士耳畔发麻：“清虚道长，我敬你是武当长辈，敬武当为道门圣地，方才忍你斥责，全因不愿在此地动武，误了救人性命的时辰。可你一再污蔑于我，更累及镜姑娘，真当我玄七剑下无锋？”
清虚道长见状，面色愈发沉肃，手中拂尘猛然一扬，月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道力如潮水般涌动，周遭云雾被道力震散，露出其后百余武当修士严阵以待的身影。他望着玄七手中的七星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那剑上的星力纯正，乃是北斗星君所赐法器，可那缠绕其间的妖力却霸道至极，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相融，竟无半分冲突，这份天赋，便是天庭金仙也未必能及。
“执迷不悟！”清虚道长拂尘指向玄七，苍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身怀妖力，身负暗玄武命格，天庭有谕，你乃是灭世灾星，留之必乱三界！我武当镇守北疆，掌玄武本源，岂能容你这妖邪踏入山门，玷污圣地？速速放下兵器束手就擒，贫道尚可禀明天庭，留你全尸，还能饶你身边这女子一命！”
“束手就擒？饶她一命？”玄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清虚道长，你满口苍生大义，满口替天行道，可曾亲眼见过我滥杀无辜？镜湖镇我斩八爪魔蛛，救了全镇百姓；断龙江我诛蛟魔王，平了江水之祸；葬星谷我力抗胡人与魔道联军，护下无数无辜流民！这些事，七星使亲眼所见，沿途百姓亦有目共睹，怎么到了你嘴里，倒成了我染的杀孽？”
他踏前一步，七星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清虚道长，金黑双色剑光更盛：“你说我是灾星，可真正为祸苍生的，是那些兴兵作乱的胡人，是那些吞噬生灵的妖魔，是那些不问是非便降下谕令的天庭！你守的不是苍生，是死板的门规，是天庭的威严，是你心中那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偏见！你假托大义阻拦我救人，与那些食人的妖魔，又有何异？”
“放肆！”清虚道长被戳中痛处，面色骤然大变，怒喝一声，“黄口小儿，也敢妄议天庭，非议我武当门规！我武当立派千年，护佑北疆苍生，岂容你这妖邪肆意诋毁！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斩你这灾星，以正三界纲纪！”
话音未落，清虚道长手中拂尘猛然挥出，那拂尘看似寻常，实则以千年灵蚕丝所制，拂尘扫动间，道力凝聚成万千银丝，如暴雨般射向玄七，银丝所过之处，青石地面皆被割裂出细密的纹路，威势惊人。天枢星使早有防备，见状立刻沉喝：“诸位星使，结阵！”
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四星使，再加上致歉归队的天玑、天璇星使，六人瞬间站位成北斗七星之形，星力自周身迸发，化作一道璀璨的星力屏障，挡在玄七身前。“噗噗噗”的声响接连响起，银丝射在星力屏障上，尽数崩碎，气浪四散，震得周遭修士连连后退。
“七星使，尔等当真要助纣为虐，与天庭、与武当为敌？”清虚道长见状，语气愈发严厉，看向六星使的目光满是失望。
天枢星使沉声道：“清虚道长，玄七所作所为，我等亲眼所见，他绝非灭世灾星。暗玄武之事另有隐情，葬星谷中暗玄武已然现身，玄七乃是玄武显主，身负守护之责，玄武本源于他而言，是救赎而非祸端，还请道长三思！”
“三思？”清虚道长冷笑，“天庭谕令已下，玄武本源乃是圣地根基，岂能授给妖邪？今日之事，要么斩玄七于此，要么踏过我等尸体，别无他选！”
说罢，他再次催动道力，手中拂尘忽然化作一柄通体莹白的道剑，剑身上刻着太极八卦纹路，拂尘化剑，乃是清虚道长的本命道法，寻常妖魔修士，一剑便可斩于剑下。武当修士们见状，也纷纷拔剑出鞘，百余柄青锋同时出鞘，剑光映天，杀气腾腾，齐声喝道：“诛灭妖邪，守护武当！”
玄七将怀中的镜轻轻递给天璇星使，沉声道：“替我护好她，莫让她再受半分惊扰。”天璇星使虽曾因分歧离去，此刻却面露凝重，点头应道：“放心，有我在，无人能伤她。”镜望着玄七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轻声道：“玄七，小心，清虚道长道法高深……”
“无妨。”玄七回头，嘴角竟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我这一生，最不怕的便是硬仗。”
话音落时，玄七身形已然动了，脚下一点青石，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清虚道长，七星剑裹挟着金黑双色光华，劈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清虚道长神色一凛，手中道剑迎上，莹白剑光与金黑剑气相撞，轰然一声巨响，气浪以二人交手之处为中心，向四周狂涌，脚下的青石石阶瞬间碎裂大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玄七只觉手臂发麻，七星剑险些脱手，心中暗惊清虚道长的道力之强——此人道法精深，远非之前遇到的魔蛛、蛟魔王可比，果然是武当七子之首，名不虚传。清虚道长亦是心头震动，玄七年纪轻轻，竟能接下他全力一击，且星妖双力相融无间，这份实力，便是武当年轻一辈翘楚也远不能及，若任其成长，日后当真无人能制。
“好个妖孽，果然有些手段！”清虚道长语气愈发凝重，手中道剑舞得密不透风，莹白剑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招招直指玄七要害，皆是武当正宗剑法，中正平和却暗藏杀机，尽显道门宗师风范。
玄七不敢怠慢，七星剑翻飞，星力与妖力随心而动，时而以星力凝出浩然剑气，破清虚道长的道韵；时而以妖力化作黑蛇虚影，缠向道剑剑身。他的剑法并无章法，却招招狠辣实用，皆是生死搏杀中悟出来的招式，与清虚道长的正宗剑法形成鲜明对比，一正一野，一刚一诡，剑光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周遭的武当修士欲上前相助，却被六星使结的北斗阵拦下，天枢星使沉声道：“今日之事，乃是玄七与清虚道长的理念之争，旁人插手不得！”天玑星使亦开口：“诸位修士，玄七并未滥杀，何不静观其变，看他究竟是不是你们口中的灾星！”
修士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迟疑，毕竟方才玄七救镜的模样，绝非穷凶极恶之辈；可也有人忠心于清虚道长，怒喝着要冲破北斗阵，双方僵持不下，场面愈发混乱。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一名年轻修士被碎石击中脚踝，踉跄着摔倒在地，而就在他倒地的瞬间，三道黑影忽然从旁边的密林里窜出，手中握着淬毒的短刃，直扑那名年轻修士——竟是魔道联军的暗哨，一直潜伏在山脚，伺机而动。
“小心！”玄七余光瞥见，心头一凛，此刻清虚道长的道剑正刺向他的肩头，他本可侧身躲过，却硬生生旋身格挡，同时反手甩出三道剑气，直逼那三道黑影。清虚道长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玄七竟在生死相搏之际，分心救人？
三道剑气精准命中黑影，黑影惨叫一声倒地而亡，而玄七却因分心，被清虚道长的道剑扫中左臂，衣衫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浮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掌心的黑蛇妖印因失血而愈发暗沉，玄蛇虚影在识海中狂躁嘶吼，妖力不受控地翻涌，左眼的黑纹隐隐有蔓延之势。
“玄七！”镜在阵中看得心急如焚，想要催动心灵之力相助，却牵动灵魂伤势，脸色愈发苍白。
清虚道长握着道剑，望着玄七左臂的伤口，又看了看那名被救的年轻修士，眼神复杂至极。他方才明明可以趁机重创玄七，却在最后关头收了三成力，而玄七宁可自身受伤也要救武当修士，这般行径，绝非灾星所为。他坚守的道，他信奉的谕令，在此刻竟出现了裂痕。
“道长，你看，玄七先生他救了我！”那名年轻修士爬起来，对着清虚道长躬身道，“他若真是灾星，何必救我这武当弟子？弟子以为，流言或许真的有误！”
“闭嘴！”清虚道长厉声喝止，却没有再立刻进攻，他望着玄七，语气里添了几分疲惫，“你既身怀妖力，又有这般心性，为何偏要身负暗玄武命格？若你能弃了妖力，归顺天庭，贫道便禀明掌门，赐你玄武本源，助你压制暗力，亦可留你在武当修行。”
这话说出，不仅玄七愣住，连六星使也颇为意外——清虚道长竟松口了？
玄七抬手按住左臂伤口，星力涌动止住鲜血，他望着清虚道长，眸中冷意稍减，却依旧坚定：“弃妖力？归顺天庭？道长可知，这妖力是我玄蛇虚影的本源，亦是我力量的一部分，它从未驱使我滥杀；而天庭不问是非，便将我定为灾星，这般天庭，我不屑归顺。我要玄武本源，是为了救镜姑娘，是为了掌控自身力量，护我想护之人，而非为了依附天庭！”
“冥顽不灵！”清虚道长面色再变，他已然退让，可玄七却依旧不肯妥协。他长叹一声，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力再次暴涨，道剑上的太极八卦纹路熠熠生辉：“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门规在上，天庭令在身，贫道今日，只能与你死战到底！”
话音未落，清虚道长忽然结了个复杂的道印，口中念念有词，武当山巅忽然传来一阵钟鸣，钟声苍凉，带着几分肃杀之意。紧接着，山门之上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结界，结界上刻着玄武图腾，竟是武当的护山大阵“真武镇妖阵”，结界笼罩山脚，将玄七与六星使尽数困在其中。
“清虚道长，你竟启动护山大阵！”天枢星使脸色大变，这真武镇妖阵威力无穷，一旦启动，被困者插翅难飞。
清虚道长面色凝重，却无半分悔意：“贫道也是迫不得已，今日若放你等上山，武当必遭天谴，北疆必乱！玄七，束手就擒吧，莫要再逼贫道下杀手！”
玄七望着头顶的金色结界，又看了看怀中气息奄奄的镜，再感受着体内躁动的妖力与左臂的剧痛，眸中忽然燃起熊熊战意。他握紧七星剑，掌心妖印与剑身光华交相辉映，识海中的玄蛇虚影与他心神相通，竟是主动分出一缕妖力，融入星力之中。
“既然道长执意相逼，那我玄七，便破了你这护山大阵，踏过这武当山脚，上山顶寻玄武本源！”
话音落时，玄七身形暴涨，金黑双色光华冲天而起，玄蛇虚影自他身后浮现，盘绕周身，与头顶的玄武结界遥遥相对。而就在此时，山林深处忽然升起数道黑色信号，直冲云霄——魔道联军的大部队，竟在此时赶到了武当山脚！
内有清虚道长死战，外有魔道大军压境，头顶还有真武镇妖阵围困，玄七等人瞬间陷入绝境。清虚道长见状，脸色骤然大变，他万万没想到，魔道竟来得如此之快，此刻武当修士既要拦玄七，又要御外敌，已然分身乏术。
玄七望着那几道黑色信号，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七星剑直指苍穹：“来得好！今日便让我看看，是武当的道剑利，还是魔道的妖刀狠，更或是我这星妖双力，能破尽这重重困局！”
大战，一触即发，而武当山巅的密室之中，那盏刻着“清虚”二字的本命灯，此刻已被黑雾笼罩大半，灯焰摇曳，似要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