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馨儿就站在沙发边，穿着睡衣，抱着手臂，正用一种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瞪着他。

　　她显然是听见了他梦中的喘息声。

　　“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梦了？”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扎进秦仁存的耳朵里。

　　仁存的心猛地一沉，羞耻、慌乱、被窥破的恼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坐起身，强作镇定地吼道：“真是无聊！连做什么梦你都管？”

　　话虽如此，但当他的目光对上柳馨儿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时，他所有的底气瞬间崩塌。

　　他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被父母抓住了看琼瑶小说的证据，脸上烧得厉害。

　　他狼狈地翻身下床，一言不发地冲进洗手间，反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然后飞快地脱下湿透的内裤，扔进脏衣篮的深处。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无地自容。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秦仁存就醒了。

　　客厅沙发上睡得并不安稳，脖子和后背都僵得厉害。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柳馨儿的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像做贼一样，快速地洗漱完毕，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学院里还很安静，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保洁阿姨在远处拖地的声音。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果然，欧阳雨薇已经在了。

　　她正拿着一块抹布，细心地擦拭着窗台上的绿植叶片，

　　晨光透过玻璃，为她纤瘦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早啊。”秦仁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水壶准备去打水。

　　“早，秦哥。”雨薇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昨天晚上一样，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两人像往常一样，默契地开始打扫办公室的卫生。

　　仁存负责拖地，雨薇则负责整理桌面和擦拭公共区域。

　　办公室里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抹布拂过桌面的轻微声响。

　　这种宁静的日常本该让仁存感到放松，但昨晚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

　　此刻却像一部循环播放的电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心不在焉地拖着地，拖到雨薇的办公桌旁时，雨薇正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

　　他没注意到，往后退了一步，胳膊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触碰，隔着两层衣料，甚至谈不上什么感觉。

　　但对秦仁存来说，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僵住，昨晚梦里温泉池里那滑腻的触感、她温热的呼吸、以及最后那场灾难性的羞辱，

　　如同潮水般轰然涌上心头。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仿佛自己心底最肮脏的秘密被这个无意的触碰给揭开了。

　　他几乎是立刻弹开，结结巴巴地想道歉：“对……对不起，我……”

　　雨薇直起身，手里捏着那支笔，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她似乎完全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是看到他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窘迫样子，

　　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探究，没有取笑，只有一丝了然和安抚。

　　仿佛在说：“没有关系，我懂，只是个意外而已。”

　　这个无声的、善意的微笑，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它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秦仁存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更加不好意思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过身，继续埋头拖地，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而雨薇，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过身去，

　　继续用抹布擦拭着书架，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许久都没有落下。

　　楚珪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劣质茶叶的苦涩味。

　　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红木桌面，

　　脸上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在他看来，秦仁存就是个死要面子的书呆子，

　　只要在副教授这道坎上把他卡得足够久，让他尝尝求告无门的滋味，就不怕他不低头。

　　到那时，他再“勉为其难”地松口，秦仁存自然要对他感恩戴德。

　　而最关键的一步是，他可以借着“关心同事家属”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出入秦仁存的家。

　　一想到柳馨儿，楚珪那颗早已被权力和欲望熏得发黑的心，就泛起一丝病态的柔情。

　　他的白月光，那个当年他没能追到手的女人，

　　如今却要为了丈夫的前途，对他展露笑颜，甚至……楚珪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仿佛已经看到了柳馨儿为他端茶倒水，言听计从的画面。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准备今天下午就给秦仁存打个电话，约他“聊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院办的小张，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些古怪。

　　“楚主任，这是刚从人事处传过来的最终评定结果，需要您签个字。”

　　小张将文件递了过去，眼神有些躲闪。

　　“磨蹭什么？”楚珪不耐烦地接过文件，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跟秦仁存开口。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文件标题，

　　然后定格在了“关于秦仁存同志晋升副教授资格的最终批复”那一行字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逐字逐句地往下看，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经学院学术委员会与上级主管部门共同审核，

　　鉴于秦仁存同志在教学与科研方面的突出贡献，特批准其平定副教授资格……”

　　“评定”？“共同审核”？“主管部门亲自出面”？

　　楚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秦仁存会垂头丧气，会愤怒质问，

　　甚至会来苦苦哀求，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他引以为傲的权力，

　　在李院长和主管部门的联合干预下，竟然像个笑话一样被轻易地绕开了！

　　秦仁存甚至都不需要经过他这道关卡！

　　这意味着，他不仅没能拿捏住秦仁存，更失去了那个可以名正言顺接近柳馨儿的绝佳借口！

　　他所有的算计和期待，瞬间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