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咸阳城的街巷之间。靖海君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车轮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嬴澈独坐车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玄鸟令上的纹路。

　　今日与墨家老掌柜的会面，比他预想的更加顺利，却也更加复杂。

　　午后，他独自一人来到墨香斋。书肆依旧昏暗，老掌柜仍伏在柜台前，就着豆大的油灯修补竹简。见嬴澈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悠悠地道：“君上今日来得正好，老朽刚得了一卷《山海异兽图》，想必君上会感兴趣。”

　　嬴澈心领神会，随着老掌柜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茶室。茶香袅袅中，老掌柜一改往日佝偻之态，背脊挺直，目光锐利如鹰。

　　“君上既已得图，想必已知‘云中洞天’之事。”老掌柜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有力，“墨家守护此秘三百年，非为私利，实因此秘境关系天下气运。”

　　嬴澈端起茶杯，茶汤清澈，映着他平静的面容：“掌柜的既肯坦诚相见，想必已有计较。”

　　“不错。”老掌柜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令牌，上刻“非攻”二字，“此乃墨家信物，持此可入秘境外围。然洞天核心，需三钥齐开——墨家持‘机关钥’，阴阳家持‘星象钥’，还有一钥，至今下落不明。”

　　“第三钥是何物？”嬴澈追问。

　　老掌柜摇头：“古籍只载‘皇极钥’，乃上古帝王所持，早已失传。这也是老朽愿与君上合作的原因——《皇极经世书》或与此钥有关。”

　　嬴澈心中一震。难怪父皇如此重视此书，原来它竟与上古秘境有关。

　　“秘境开启在即，各方势力均已蠢蠢欲动。”老掌柜续道，“楚地项氏已集结死士，阴阳家邹寅频频出入少府，恐是在寻找星象钥的线索。而最令人担忧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墨家暗探回报，东海归墟中有异动，似有邪修借秘境灵气波动，欲破封而出。”

　　嬴澈指节微微收紧。东海归墟的邪修若真与秘境有关，那这场争夺将远超他的想象。

　　“掌柜的何以教我？”嬴澈直视老掌柜双眼。

　　老掌柜将令牌推至嬴澈面前：“墨家愿与君上结盟，共探秘境。但有一个条件——若得秘境传承，不得私藏，当惠及苍生。”

　　......

　　马车在靖海君府前停下，打断了嬴澈的思绪。他刚下车，便见蒙玥提着灯笼等在府门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澈哥，你可算回来了。”蒙玥快步上前，灯笼在她手中微微晃动，光影在她清丽的脸上跳跃，“徐老来说，墨香斋附近有不明身份的人窥探，我担心你......”

　　嬴澈心中一暖，伸手接过灯笼，指尖不经意擦过蒙玥的手背，感受到她手心的微凉：“放心，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二人并肩走入府中，嬴澈将今日与老掌柜的谈话简要告知蒙玥。听到“第三钥”可能与《皇极经世书》有关时，蒙玥眼中闪过惊诧；听闻东海邪修可能卷土重来，她的脸色更是凝重。

　　“如此说来，秘境之行势在必行，却也凶险异常。”蒙玥沉吟道，“澈哥，我这就传讯师尊，请他老人家多派些人手接应。”

　　嬴澈点头：“有劳玥儿。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确认一件事——”

　　他话音未落，老管事匆匆来报：“君上，夏姑娘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嬴澈与蒙玥对视一眼，均感意外。这么晚了，夏莹突然来访，定有要事。

　　书房内，夏莹依旧是一身素净医女打扮，但神色间却带着罕见的焦急。见嬴澈进来，她快步上前，连礼数都顾不得周全：“君上，民女今日在太医署整理古籍时，偶然发现一卷残破医经，其中记载令人不安。”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书上除医理药方外，还有几行小字，记载着一段秘辛：

　　“云梦大泽有灵穴，三百年一开，灵气喷薄可活死人、肉白骨。然邪修觊觎，以童男童女之血为引，可污灵穴，炼化为己用。秦初有妖道欲行此术，为墨家与太医令共诛之。”

　　嬴澈瞳孔骤缩：“夏姑娘的意思是......”

　　“民女怀疑，有人欲重施故技！”夏莹声音微颤，“今日邹寅大人以查验药材为名，调阅了大量关于童男童女体质特征的医案。起初民女只当是寻常研究，直到发现这卷医经......”

　　蒙玥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以童男童女之血污秽灵穴？这等邪术，当真丧心病狂！”

　　嬴澈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夏姑娘可还记得，邹寅调阅的是哪些医案？”

　　夏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民女暗中抄录了一份名单，共十二人，皆是咸阳城中官宦子弟，年龄在十至十二岁之间。”

　　嬴澈接过纸条，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名字，当看到“芈华之侄芈方”时，心中一震。芈华的侄子也在名单之上？这是巧合，还是......

　　他忽然想起今日老掌柜所言——第三钥“皇极钥”乃上古帝王所持。而芈华所在的楚系，一直以黄帝后裔自居。难道......

　　“夏姑娘，多谢你及时告知。”嬴澈郑重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姑娘暂时保密。”

　　夏莹点头：“民女明白。君上若有需要，太医署这边民女会多加留意。”

　　送走夏莹后，嬴澈在书房中踱步。蒙玥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声道：“澈哥，你是否怀疑芈华姑娘与此事有关？”

　　嬴澈停步，苦笑道：“玥儿，如今局势复杂，我不敢轻易下定论。但芈华的侄子出现在名单上，确实令人起疑。”

　　“要不要我去试探一下芈华？”蒙玥提议，“明日她邀我去赏花，正是机会。”

　　嬴澈沉吟片刻，摇头：“不必打草惊蛇。若芈华真与邪术有关，试探反而会让她警觉。”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忽然道：“玥儿，你觉得邹寅为何要这么做？他一个阴阳家，为何要助纣为虐？”

　　蒙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或许不是助纣为虐，而是各取所需。阴阳家历来追求天人合一之境，或许邹寅认为，借助邪术掌控秘境，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捷径。”

　　“捷径......”嬴澈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带着讽刺，“修行之路，何来捷径可言。”

　　......

　　（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