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蒙玥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捏着青色药囊的边缘从袖中缓缓取出，指腹摩挲着囊身绣着兰草的纹络，眼神掠过微不可察的酸涩——像晨雾打湿的青竹，指节因用力泛白【她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夏姑娘的关心总是这样细致入微，连丹药都配得如此妥帖，而自己似乎只能在他身边添乱……】：“对了，今早夏姑娘派人送来这个，说是新配的固本培元丹药，让你每日服一粒。”

　　嬴澈接过药囊打开，拿起一粒碧色丹丸放在鼻尖轻嗅，药香扑鼻让他眼神柔和，随即展开囊内小笺，指尖轻轻拂过娟秀的字迹，指腹感受到纸张的细腻：“日服一丸，温水送下。忌辛辣、动怒。三日后复诊。——夏莹”

　　“夏姑娘真是有心。”蒙玥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搅动衣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嬴澈将药囊收起，正色道：“夏姑娘医者仁心，此番多亏她施针用药。待秘境之事了结，我需好好谢谢她。”

　　蒙玥抬头看向嬴澈，清澈眸子里浮着怯生生的试探，睫毛轻颤如蝶翼，攥着裙摆的手指让布料起了褶皱【她心跳骤然加速，指尖攥得更紧——问还是不问？不问怕自己一直胡思乱想，问了又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雨：“澈哥，你觉得夏姑娘……如何？”

　　嬴澈一怔随即苦笑，伸手揉了揉蒙玥的头发语气温和：“玥儿，眼下危机四伏，我哪有心思考虑这些？夏姑娘于我是良医益友，仅此而已。”

　　蒙玥垂下眼帘脸颊微红，嘴角微微上扬放下心来，再抬头时眼中有关切与忧虑【想起芈华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她就忍不住皱眉——那些觊觎澈哥的人，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我明白。只是……澈哥你如今身份不同，朝中宫中多少眼睛盯着，有些事还是早些想清楚为好。那位芈华姑娘前日递帖邀你赏枫，我替你回绝了，说你闭关静修。”

　　嬴澈心中一暖，知道她是为自己挡去不必要的麻烦，温声道：“回绝得好。如今多事之秋，不宜节外生枝。至于其他……玥儿，有些事，我心中自有分寸。”

　　蒙玥看着他清亮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点了点头。

　　蒙玥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对了澈哥，秘境之行的装备我来准备吧？我师门有特制的避毒香囊——用南疆驱蚊草混着龙脑香缝在锦囊中，能防瘴气毒虫；还有青铜打造的机关锁钥，刻着九宫八卦纹，能开墨家的暗门；更有师尊亲手画的迷阵符纸，用朱砂混着龟甲粉画在黄符上，贴在衣襟就能抵御三重迷阵——这些都是上次东海之行后特意让师尊炼制的，或许能派上用场。”

　　嬴澈眼中闪过暖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有你在我更安心。只是你也要答应我，到了秘境里，遇到危险先自保，别总想着冲在前面护着我。”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有下人来报，说长公子扶苏府上来人，请靖海君过府一叙。嬴澈心知扶苏必有要事，便辞了蒙玥，更衣出门。

　　扶苏府上，兄长气色好转能在书房行走，屏退左右后，指尖在暗格上停顿片刻，确认无人窥探才缓缓取出竹简，指节因紧张泛白，声音压得像碎玉落雪：“澈弟，你看看这个。”

　　嬴澈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一些人名、时间、地点，以及银钱往来。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是……”

　　“赵高余党的联络网与资金流动线索！”扶苏神色冷峻如覆霜雪，指尖颤抖着点在“荆山客”三字上，指甲几乎嵌进竹简，声音压得像被夜色捂住：“七日前五千金从九江郡商号汇入永通票号，收款人‘荆山客’，这三日在城中暗桩提银用途不明！”

　　“五千金……好大的手笔。”嬴澈沉吟，“可查出来源？”

　　“还在查，但九江郡毗邻楚地，这商号背后，恐怕有楚系的影子。”扶苏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蒙毅发现，这笔钱提出后，部分流向了……少府。”

　　嬴澈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自觉前倾，手肘撑在案上，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指节攥紧竹简边缘，几乎要将竹片捏碎：“少府？邹寅最近不是在少府查阅古籍么？”

　　“正是。”扶苏点头，“虽然尚无确凿证据，但这时间、流向，未免太过巧合。我担心，有人想借邹寅之手，在少府内做文章。少府掌管皇室私库、山海税收，若这里出了问题……”

　　后果不堪设想。嬴澈明白兄长的担忧。少府若被渗透，轻则贪墨亏空，重则可能危及父皇安危——毕竟，皇室一切用度，皆出自少府。

　　“此事我会暗中查探！”嬴澈将竹简交还扶苏，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眼神像淬火的钢一样坚定：“皇兄你身子未愈，切莫劳神，交给我和蒙毅就好。”

　　扶苏叹道：“我如何能不操心？父皇年事渐高，你我兄弟若不能替他分忧，岂不愧对祖宗江山？澈弟，你如今圣眷正隆，又得父皇密令，行事便宜，但也要千万小心。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有些人……怕是已视你我为眼中钉了。”

　　“我明白。”嬴澈郑重道，“皇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从扶苏府出来，日已近午。嬴澈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闭目沉思。墨家、秘境、楚地、赵高余党、少府、邹寅……千头万绪，仿佛一张大网，正在咸阳城、在东南之地缓缓张开。而网的中心，似乎都指向那即将开启的“云中洞天”。

　　“山雨欲来啊……”他喃喃道，指尖有节奏地轻叩车厢壁，发出“笃笃”的声响，睁开眼时，眼中闪过的光芒像出鞘的利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如此，那便看看，到底是谁，能在这次风雨中笑到最后！”

　　马车驶过咸阳街头，窗外市井喧哗、百姓安居，嬴澈眼神扫过热闹景象，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像被揉碎的月光洒在湖面，玄鸟令冰凉的触感从腰间传来，他用力握紧令牌，指节泛白，掌心硌得生疼：

　　明日——定要去会一会那墨香斋的老掌柜！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