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夜审诡谍雾锁云梦

　　夜色浓稠如墨，凛冽的山风穿过隘口，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赢澈命人在背风的山坳里寻了处平坦地方，权作歇脚。几堆篝火燃起，跳动的火苗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徐老三带着两名影宿好手，将俘获的几名黑衣人分开看管，预备审讯。南华先生则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在四周布下简易的隔音禁制，免得动静传出太远。那辆颇为神秘的青篷马车停在稍远处，车帘垂落，悄无声息，只有那名自称侍女的少女，不安地守在车旁，目光不时偷偷瞟向赢澈这边。

　　赢澈与蒙玥、南华先生围坐在主篝火旁，跳动的火焰在他沉静的眸子里映出两点寒星。

　　“君上，”徐老三快步走近，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压低嗓门，“这几个家伙嘴硬得很，像是被精心训练过的死士。不过，看他们使兵刃的路子和互相配合的架势，带着点楚地边军的底子，可又杂糅了些江湖上下九流的阴狠招数。”

　　“楚地边军？”赢澈目光微凝。项籍才透露出合作之意没多久，这边就出现了疑似楚地背景的袭击？是巧合，还是项籍此人首鼠两端？亦或者……楚地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另有乾坤？

　　“带一个过来。”赢澈声音低沉。

　　很快，一名被卸了下巴、捆得结实的黑衣人被拖拽过来。此人虽沦为阶下囚，眼神却依旧凶狠，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戾气，死死瞪着赢澈。

　　南华先生拂尘轻轻一扫，一股清凉气息渡入黑衣人体内，稍稍缓解其痛苦，也让他神智更清醒些。“说吧，受何人指使？目标为何？”老道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直透人心的力量。

　　黑衣人咬紧牙关，喉结滚动，硬是一声不吭，眼中尽是桀骜不驯。

　　蒙玥悄然取出传承珠，一丝极细微的灵觉，如同无形的丝线，小心翼翼探向黑衣人，试图感知其情绪波动。然而，她的灵觉甫一触及对方意识，便感到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猛地反弹而来，震得她灵台微微一晃！

　　“小心！”南华先生出声提醒，拂尘及时在蒙玥身前布下一道清气屏障。蒙玥脸色一白，身形微晃，被赢澈伸手扶住。

　　“好诡异的禁制！”南华先生面色凝重起来，“此人神魂中被种下了极为恶毒的禁制，若强行搜魂，不仅他会神魂崩灭，施术者亦会遭受反噬。”

　　赢澈眼神一寒。这种狠辣手段，绝非寻常势力所能为。他走上前，蹲下身，目光如两道冷电，直刺黑衣人双眼：“说不说，由你。但你可明白，袭击皇室亲王车驾，形同谋逆，按律当诛九族。”

　　黑衣人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依旧死死闭着嘴。

　　赢澈继续道，声音冰寒刺骨：“你若老实交代，我可留你全尸，并保你家人不受牵连。若再冥顽不灵……”他指尖一缕淡金色的星辉之力悄然溢出，散发出威严浩荡的皇道气息，“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这神魂禁制，也未必挡得住皇道龙气的冲刷。”

　　感受到那纯正磅礴、仿佛能涤荡一切的皇道龙气，黑衣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挣扎声，似乎想说什么，可下一刻，禁制猛然发作，他脸色瞬间变得青紫，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剧烈抽搐起来。

　　南华先生急忙出手，指尖连点其数处大穴，勉强稳住他一线生机。黑衣人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模糊破碎的字眼：“主……主人……云梦……祭……”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云梦祭？”赢澈站起身，眉头紧锁。这显然与邹寅欲行的邪术仪式有关。可这“主人”又是谁？绝非邹寅，邹寅是“先生”，而非“主人”。

　　就在这时，那名一直守在马车旁的侍女，似乎下定了决心，快步走到赢澈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恩公！奴婢……奴婢有下情禀报！”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侍女抬起头，泪光在眼眶中打转：“恩公明鉴！奴婢并非寻常侍女，车内坐着的，也并非我家小姐……而是，而是我家小主人，柳轻眉！”

　　“柳轻眉？”赢澈觉得这名字隐约有些耳熟。

　　侍女语带哽咽，泣声道：“小主人乃是已故镇南将军柳擎天的独女！柳将军当年因得罪朝中权贵，遭人构陷通敌，以致……以致满门抄斩……唯有小主人被忠仆拼死救出，流落江湖。近日不知为何，小主人的身份泄露，招致追杀……若非恩公今夜搭救，只怕……只怕已遭毒手！”她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地面，“求恩公垂怜，救小主人一命！”

　　镇南将军柳擎天？赢澈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段尘封旧事。那是父皇登基初期的一桩大案，柳擎天镇守南疆，战功赫赫，却突然被揭发与旧楚余孽勾结，满门覆灭。此案牵连甚广，一直是朝中禁忌。万万没想到，柳家竟还有血脉存于世间！

　　这时，那青篷马车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绝俗的少女面庞。看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眼神清澈，里面交织着惊惶与一丝倔强，她望着赢澈，声音轻柔却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疲惫：“恩公……绿萝所言，句句属实。轻眉……感激恩公救命之恩。”声如出谷黄莺，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赢澈心中震动不已。柳擎天一案水深莫测，这柳轻眉在此刻出现，是纯粹的意外，还是有人故意将她引到自己面前？那些黑衣人，是当年构陷柳家的幕后黑手派来斩草除根的，还是另有所图？此事，会不会与那云梦秘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示意那名叫绿萝的侍女起身，对车中的柳轻眉温声道：“柳姑娘不必多礼。既是忠良之后，赢澈断无袖手旁观之理。只是，追杀你的人，可知其具体来历？”

　　柳轻眉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不知。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定要抓活的……似乎，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或者……逼问出什么秘密。”说话间，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前一枚看似寻常的玉佩。

　　赢澈敏锐地捕捉到她这个小动作，却并未点破。柳擎天案本就牵扯旧楚势力，而云梦泽亦在楚地，柳轻眉在此时此地现身，绝非偶然。

　　（第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