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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暗流与新生

英雄的传说 英雄的迷弟 2526 2025-12-20 12:15

  六月,几位俄罗斯专家办妥手续,正式加入郭莹的项目团队。作为负责人,郭莹亲自参与了面试和合同细节的敲定。当她在会议室里,用流利的专业英语与外方专家讨论技术路线时,她能感觉到自己腹中的小生命也在轻轻活动,仿佛在倾听。这种奇妙的并行感让她觉得,自己同时在进行着两项“创造”——孕育一个生命,和孕育一个可能改变行业的技术。异国专家的加入,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面镜子,让她必须更清晰、更国际化地思考项目。

  有了外援,项目推进快了不少。到了九月份,郭莹挺着沉重的身子,向上级提交了在试验现场进行施工的申请并获得了批准。这意味着,她的研究终于要从纸面走向实地了。

  十月份,试验现场在天山脚下正式开工。郭莹却没能去参加那个她期盼已久的仪式——她的预产期到了,被嫂子强硬地留在了拉指总医院待产。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那几位外国专家搬进了新建好的“专家生活区”。

  十月中旬,郭莹生下了一个七斤重的健康女婴。初为人母,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笨拙地学习如何抱孩子、如何喂奶。小小的婴儿不懂配合,饿了就放声大哭,洪亮的嗓门常常引得产房里的其他孩子也跟着一起哭。

  刘楷忙前忙后,奔波于单位、医院和家之间。然而,他母亲因为郭莹生的是女孩,脸色很不好看,认为刘家断了香火,没几天就借口家中有事,拉着老伴一起回了老家。

  郭莹得知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说不上特别愤怒,更多是一种冰凉的失望和无奈。她看着怀里女儿纯净的睡颜,心想,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走了那么远的路,难道最终的价值,还要被这样陈腐的观念来评判吗?她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蛋,一股更强的保护欲油然而生——她一定要让女儿在一个更开阔的环境里长大。

  郭莹的母亲为亲家母的态度生了两天闷气,随后便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照顾女儿坐月子上。刘楷自觉脸上无光,不停向郭莹解释那只是他母亲个人的固执想法,不代表他。郭莹理解他的难处,也去劝自己母亲,请她把刘楷当儿子看。母亲嘴上应了,但心里的疙瘩显然没那么容易解开。

  住院期间,郭莹就闲不下来,不停地给单位助手打电话,询问工程进度,听到“一切正常”的回复总是不放心。来看望她的陈艳茹主任只好把打印出来的工作日报带给她看,她对着报表逐项核对,才稍稍安心。

  拆线出院回家后,她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边抱着女儿,一边用新装的程控电话追问现场情况。等孩子睡了,就赶紧摊开带回来的资料和数据进行分析。

  母亲多次警告她,月子里劳累会落下病根。郭莹嘴上答应,却常在深夜,借着卫生间的微光,偷偷看藏在毛巾下面的报表。直到有一次,母亲撞见她一边抱着哼哼唧唧的星瑶轻晃,一边眯着眼吃力地核对图纸参数,又气又心疼,索性直接拔了电话线。

  晚上,她和刘楷商量给孩子起名。两人都很重视,像讨论方案一样,有商有量,也各有坚持。最后折中,用了双方的姓氏,具体名字由刘楷来定。女儿得名“刘郭星瑶”,寄托了父母希望她未来能探索星空的简单愿望。

  小星瑶还不懂这些,每天只管吃饱睡足,偶尔给逗弄她的大人赏个笑脸,不顺心了依旧哭声震天。郭莹这个新手妈妈,不得不让刘楷买回一堆育儿书籍,在嫂子的实战指导下,才渐渐摸清了女儿的脾气,夜里终于能安生些。

  小志非常喜欢这个妹妹,放学常来看她,带来自己舍不得吃的零食和宝贝玩具。可惜妹妹太小,完全不领情,常让小志手足无措。小志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碰星瑶的小手,严肃地对郭莹说:“姑姑,我会保护妹妹,就像爸爸保护大家一样。”童言无忌,却让郭莹心头一暖。这种朴素的‘保护’意识,或许正是这片土地上最宝贵的传承。

  项目组的外国同事知道她生了孩子,也来探望。女同事和她交流起育儿经和产后恢复,郭莹把自己学来的那套理论讲给对方听,让对方大开眼界,也想试试中式调理。郭莹便顺势鼓励她,多动员些家乡的亲朋故旧过来工作。

  孩子满月那天,现场的第一口井正式开钻。郭莹给它命名为“希望1井”。这希望很具体,就是希望项目顺利,希望拉指能有新的产业支撑。

  产假结束,郭莹回到工作岗位。接下来需要钻取地下岩芯,她必须去现场收集第一手资料。担心母乳可能受到辐射影响,她狠下心给星瑶断了奶。

  决定给星瑶断奶的那个晚上,郭莹抱着女儿喂了最后一次母乳。小家伙满足地吮吸着,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她的衣襟。郭莹的眼泪无声地滴在孩子浓密的胎发上。她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星瑶会用撕心裂肺的哭声抗议,母亲会心疼埋怨,而她自己的乳房会胀痛难忍,心里更会像缺了一块。但辐射风险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着,她不敢赌。“对不起,宝贝,”她对着睡着的女儿轻声说,“妈妈得先去把路上的石头搬开,才能更安心地陪你走以后的路。”这理由,是对孩子的解释,更是对自己的说服。

  断奶成功后,郭莹立刻赶到了天山脚下的钻井现场。在“希望1井”旁,她首先询问空气钻井技术的试验情况。现场负责人报告:“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总体进展顺利,算是国内的一个突破。”

  在“希望1井”旁,亲眼确认空气钻井数据达标的那一刻,戈壁的阳光格外炙热,郭莹却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那是久违的、纯粹的、属于技术突破的喜悦。她甚至当场口述了给《火炬》报的稿件要点,语气轻快。回到板房,她第一时间给嫂子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嫂子,成了!我们……”

  电话那头,嫂子沉默了几秒,才艰涩地开口:“小莹,恭喜你……但是,有件事,你听了要稳住。你师兄……他被人举报,已经停职了。”

  郭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耳边嫂子后续的安慰变得模糊不清。话筒从她手中滑落,砸在简陋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像她心里某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的声音。

  窗外的钻机依然轰鸣,那象征希望的声响,此刻却变得无比刺耳和空洞。上一秒她还在触摸事业的曙光,下一秒却被告知照亮她前路的灯塔可能倾覆。天山的风吹进来,带着寒意。她必须立刻回去,不是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而是以妹妹的身份,去弄清楚,那座她一直仰望的山,为何突然风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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