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莹就整合拉指留守企业、单位一事又征询李岱山老师的意见。

　　“这是个很有挑战性的工作，我给你说过。经营企业少谈个人情怀。看来你是没有听进去。”

　　“对不起。我是不忍心看着拉指在车都的地位一落千丈，人心散了。”

　　“这里面确实有些优质资产，也不全是负担、包袱。”

　　“是呀，这也是留守企业崛起的种子。”

　　“雄鹰集团未必能一口吃下这些资产，还是要引入社会资本。”李老师建议道。

　　“很有必要。我们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些搬迁留下的资产净值超过了50亿元。”郭莹说道，“如果我们不接手，这50亿恐怕绝大部分都会白白流失，国家损失巨大。更别说还可能引发社会问题。”

　　“既然要改制，就改彻底些，将国有资本逐步退出，切断与拉指的关系。不然将来，他们对你们的经营指手划脚，说撤换就撤换，不利于企业的长远发展。”

　　“也不能一下切断，还需要他们的扶持。拉指的主业还需要我们为它提供支持。”

　　“那就定个期限，比如5年、10年。在这个期限内，拉指给予必要的扶持，逐步减持公司的股份。扶持期限结束，双方再无利益、隶属关系，你们彻底成为社会企业。”

　　“我们还要争取一些政策上的扶持，允许我们经营一些废弃矿场的开发，将开采出来的矿物按市场价卖给拉指。”

　　“同业竞争是大忌，恐怕总公司不会同意。”

　　“不是竞争，是我们需要扶持。不然，那么多留守职工如何谋生？”

　　“可以试试。在拉指的区块之外，进行运作。”

　　“这是我们的一张续命牌，也是我要坚持的底线之一。”

　　郭莹组成自己的团队，大家分头行动：1）摸底：秘密评估有意愿留下的单位、资产、人员的技术与市场价值。2）造势：通过嫂子等渠道，在留守职工中谨慎传播“留下来也有新出路”的声音，凝聚人心。3）外交：郭莹亲自拜会金市长，以“为车都留住产业根基、稳定就业”为由，寻求市政府在政策、甚至资金上的潜在支持。金市长态度积极但谨慎，表示“只要方案合法合规、利于稳定，政府乐见其成”。

　　与此同时，程黎明那边动作加快，搬迁名单开始公示，人心惶惶。

　　郭莹将一份详尽的方案草案，通过刘心平正式呈报拉指及总公司，抄送程黎明。她在附信中写道：“此方案并非反对搬迁，而是为搬迁后必然留下的宝贵‘存量’，寻找一条可持续的、负责任的出路，使之从‘负担’转化为‘新的增长点’。这是对拉指历史负责，也是对国家资产负责。”

　　与时同时，郭莹还在推进阿克奇项目，着手“修正”。她做了三件事：1）市场先行：紧急联系山河调味品的韩国栋，以及通过师兄等人脉，为拉尼巴扎尔未来的牛羊肉、特色养殖水产寻找“订单农业”的潜在客户或销售渠道，哪怕只是意向协议。2）模式优化：将阿克奇项目重新定位为“边疆特色生态农产品开发与社区共建实验”，缩小近期盈利预期，强调其“技术验证、模式探索、社会效益”的长期价值，并据此修改商业计划书，寻求“耐心资本”扶持或政策补贴。

　　程黎明对郭莹的方案反应激烈，视为对其权威的挑战和搬迁计划的干扰。他动用权力，要求刘心平“端正态度”，并试图在总公司层面否决该方案。

　　关键时刻，发生了三件改变力量对比的事：1）民心显现：拉指内部，部分中下层干部和技术骨干联名写信，表示支持探索留守发展新路，不愿“被搬迁、被抛弃”。这给了总公司不得不重视的民意压力。2）资本表态：“大头基金”的达经理在关键时刻，基于“稳定雄鹰经营环境、看好区域经济深耕”的判断，向总公司表达了“支持任何有利于拉指资产保值增值和区域稳定的理性方案”。以郑志愿为代表的民营资本愿意出资10亿元参与收购拉指的留守资产。资本的权重开始倾斜。3）砝码加重：郭莹亮出了她准备已久的“技术+资源”王牌。她并未公开矿坑潜力，而是向总公司及车都市政府同步提交了一份《关于利用拉指闲置工矿用地、发展绿色循环经济产业的规划建议》，其中结合了美丽环境公司的技术和阿克奇项目的初期成果，描绘了将废弃矿区变为生态农业、清洁能源基地的可行前景。她强调：“这些，都需要拉指留下的技术队伍和产业工人来实现。搬走的机关带不走土地，也带不走所有愿意建设家乡的人。”

　　在多方压力与利益诱惑下，总公司终于出面协调，召集程黎明、刘心平、郭莹及车都市政府代表，举行了一次决定性的四方会谈。

　　为了打破谈判僵局，郭莹正式与刘玉恒、肖总深谈，提出一个方案：在上市后，她将辞去雄鹰总经理，但发起成立一个由雄鹰、美丽环境公司及社会资本共同出资的“边疆绿色产业投资基金”，自己负责运营，专注于投资类似阿克奇的、兼具社会与环境效益的中小项目。她说：“这样，既不让雄鹰的主业承受我的情怀风险，又能让我想做的事，有一个合法、合规且可持续的资本管道。”

　　郭莹的方案再次引起风云激荡，各方就雄鹰集团的控制权展开了新一轮的博弈。

　　经过多轮谈判，各方达成以下协议：

　　1.拉指代表总公司，将留守的资产作价55亿元委托雄鹰集团统一管理，雄鹰集团必须在10年内向总公司偿还50亿元。还清50亿之时就是国有资本退出雄鹰集团之日。这余下的5亿元，作为所有留守人员彻底解除与拉指的劳动关系的补偿。拉指不再插手雄鹰集团的经营。车都市为雄鹰集团担保。

　　2.为了扶持雄鹰集团的发展，总公司特许雄鹰集团10年的尾矿、拉指权益区块外的矿产资源勘探、开发权，所采矿物以市场价优先出售给拉指。在10年内，拉指以市场价优先采购雄鹰集团的服务。

　　3.雄鹰集团在车都市继续投资兴建无人机配套产业园、物流园、农产品生产、加工、仓储中心，拉长农业开发产业链。车都市政府将雄鹰集团的农产品优先纳入政府储备、采购目录，并在政策、资金上对雄鹰集团给予照顾和支持。

　　以程黎明为代表的搬迁派心里乐开了花。留下的一堆破烂不但卖了50亿，而且还不承担政治风险。他十分感激郭莹，主动与郭莹会面，答应提前推动矿区环境治理项目。郭莹对此不为意，她的目光已经盯上了整个车都，乃至边疆。

　　“这近1万名留守人员不是包袱，而是雄鹰集团今后腾飞的根基。”郭莹拿着谈判结果对正在抱怨的梁红娟说道。

　　“现在哪里缺人？我看就是包袱。”

　　“边疆最缺的就是人。我们有了这1万人，可以充实到我们的制造、物流、农业开发上。不出5年，我们就能赎身，彻底实现自主经营。到那时你就是百万富婆。”郭莹描绘着未来，心情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