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车都的春天比往年来的有点晚。
在相关人员的监督下,雄鹰公司的职工年后就进行了抓阄选房。选完房子,公司上下不是简单的欢腾,而是一种踏实的热望。员工持股计划的白纸黑字,与新房钥匙的金属触感,共同构成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它宣告着:在这里,奋斗不仅为了工资,更为了一份能看见、能触摸、能传承的“家业”。这份由郭莹争取来的“共有感”,正在将上千个独立的个体,凝聚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利益与情感共同体。
郭莹主持完这两件大事,紧接着是筹备成立雄鹰集团。由于牵扯到的人员较多,经过多方协商,雄鹰集团直到4月初才挂牌成立。刘玉恒担任董事长兼党官员,郭莹仍然是集团公司的总经理;肖敬先从鹏城调回,担任集团公司主管生产业务的副总。曲松华被调往拉指的招投标中心担任负责人,实现了升职愿望。
郭莹在集团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刚刚忙了两天,拉指就通知她首都总公司的领导要来雄鹰公司调研相关技术,商讨合作事宜。
接到通知,郭莹立即通知梁红娟准备好相关材料和人员,对接首都来人的调研与霍占晟提出的技术需求。她则要操心环保公司今年的业务。
“韩董,祝贺幸福家园一期的销售圆满成功。”郭莹见到韩国栋直接说道。
“也有你的一份功劳。”韩国栋笑容满面。公司开发的商品房一天售磬,回笼资金超过1亿,他这个董事长感到成就满满。
“春天来了,播种的季节到了。”
“你有什么打算?”韩国栋知道她说的是环保公司的业务。
“这是我的计划,请你审核一下,多对环保公司提供支持。”郭莹递上计划书,谦虚地说道。
“不客气。我先说说幸福家园二期的规划,可能需要你的协助。”韩国栋接过计划书,粗略看看,与她说起了二期工程的规划。“为了节约用水,我们准备建立一个小区生活污水处理厂。处理过的污水可用于小区的绿化、景观水池的用水。”
“不用考虑开发区的需求?”郭莹知道开发区的企业基本上没有考虑污水处理,开发区也没配套相应的设施。
“投资太大,没有政府扶持很难赢利。”
“用电、设备投资怎么算?”郭莹担心将这些算到建房成本内,房价过高。
“二期、三期都以大面积的房子为主,住户都是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因此,配套的绿化要跟得上。我们讨论过了,准备在你的试验区建立一个光伏发电厂。得到的电用在生活污水的处理上,处理过的水可以用于小区的绿化,也可以用于试验区的改良土壤。”韩国栋指着规划图说。
郭莹看着那个将小区与试验田连接起来的水系规划,心中一动。这不再仅仅是环保和节水,这是在为她心中的“家园”绘制循环的血脉——让生活的废水滋养科研的土壤,再让科研的成果回馈社区的生活。技术、生活与自然,在此刻构成了一个充满希望的闭环。
“投资多少?”
“采用洁源净水的设备,至少得1000万元。每天发的电除了污水处理厂用,还可以用于小区户外照明。将来分摊到物业费上,二期入住以后,三年就能收回投资,以后都赚的。”
“洁源净水?让振萍他们的公司?”
“就是它。他们开发净水技术快20年了,经验丰富、技术成熟,而且对我们优惠幅度大。”
“这就放心了。在挖地基的时候,顺便将排碱管线铺好,方便以后进行土壤改良。我有把握一年内能长出草,二年内能种树。”郭莹保证道。
韩国栋看看郭莹的计划书,提醒道:“拉指农场的土壤改良工程也要同步展开。规模适当大点,便于领导年底写报告。”
“好的。现在动工,不耽误年底收麦子。”
商量好环保公司今年的业务规划,两人又聊会家常。
“韩董,你到调料厂上班后,是如何快速调整工作状态的?”郭莹对他的成长之路好奇,就问道。
“我到调料厂上班的时间,也是在春天。那年药厂解决了我的问题,经过你师兄的推荐,我去了调味品厂。一开始,有负罪心理,我想争口气。同事们知道了我的过往,免不了对我是冷眼相看,当时我的心理压力很大。”韩国栋回想着当年的事情,有些唏嘘。
郭莹也能想像出当年韩国栋尴尬的处境。
“好在,王厂长待我不错。始终相信我,鼓励我。我先是在车间倒班,熟悉生产流程。由于我的底子还在,又诚心改造,努力融入团队中,终于得到工友们的认可,一年时间从员工做到了组长。接着,王厂长将我安排到市场部,跑销售,拉客户。我努力拓展市场,得到不少客户的认可,销售业绩也是稳中有升级。就这样,三年内做到了销售部的副经理。”韩国栋如释负重地说道。
郭莹静静地听着,心中感慨万千。韩国栋的蜕变,不仅仅是个人的“争口气”,更是一个好的制度(王厂长的信任与培养)对一颗迷途之心的拯救与再造。它证明了一个组织最大的力量,不仅在于创造利润,更在于它能给曾经失足的人一条堂堂正正的重生之路,并让这条路最终通向共同的成功。这,或许才是比任何商业蓝图都更宝贵的“企业之春”。
“后来呢?”
“王厂长有意培养我,又将我调到原料种植服务部,让我去管理香料作物的种植质量。你也知道,香料的种植都在农村,条件比较艰苦。”
“我知道,我的老家阿克奇的农村也有种植。”
“我以前也去过阿克奇。我们有个同学叫刘磊,就牺牲在那里。”
“我在南山烈士陵园还祭拜过他。”郭莹说道。
“他牺牲的时间也是春季。接到消息,我从内地过来,就去了他的牺牲地。当时的条件太艰苦了,我在那里指导当地人种植香料作物。”
“是师兄通知你的?”
“是的。你师兄觉得扶贫事业还得继续,刘磊的精神应该发扬。当地农民光靠水果种植难以脱贫,就邀请王厂长也过来投资。王厂长就派我就带着技术人员过来了。在当地政府的组织下,与农民签订了香料作物的种植合同。”
“我父亲所在的阿克奇机械厂也是在那年转产的。”
“那也是你师兄牵的线,投资人就是郑志愿。”
“噢,郑老板前年来过,可惜当时他没有说。”郭莹有些后悔,没有与郑老板详细交流,当面感谢他当年对阿克奇机械厂的投资。她决定一会给郑老板打个感谢电话,正是由于他的投资,父亲避免了下岗的命运。
“你也不必多想。我们在当地投资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赚钱。”韩国栋提醒道。
“我在想,”郭莹的目光从规划图转向窗外盎然的新绿,“雄鹰集团与咱们公司今后的经营,既要像王厂长当年拯救一个人那样,有容错再造的胸怀;也要像我们此刻规划这片土地一样,有利益与责任循环共生的智慧。让企业的赢利,成为国家富强、员工幸福、环境改善的活水源头。这,才是能在任何季节都枝繁叶茂的‘长久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