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斗皇家学院(上)
第四十五章天斗皇家学院(上)
午后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落在天斗皇家学院青石铺就的宽阔大道上,却无法驱散那股隐隐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傲慢与审视的火药味。
史莱克一行人在孙不语老师的带领下,正沿着主校区中轴线缓缓向着位于学院深处的教委厅移动。四周是修剪整齐的魂导植物园与仿古式魂师雕塑,无处不彰显着这所帝国第一学院的底蕴与奢华。但弗兰德、赵无极等人脸上并无多少欣赏之色,反而带着几分压抑的凝重——方才山门前的冲突虽被太子“雪清河”圆滑化解,可雪崩皇子那怨毒的眼神与湿透的裤管,无疑为这次“交流”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这天斗皇家学院,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贵族气息浓得令人窒息。”戴沐白低声对身边的奥斯卡说道,眉头紧锁。他出身星罗皇室,对这等做派再熟悉不过,但正因如此,才更感到不适——这里缺少了史莱克那种源自草根的、为生存而拼搏的野性生命力。
奥斯卡撇撇嘴,正要附和,走在前方的荣耀文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手杖——千机伞的常态,轻轻点在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走廊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道路拐角处,一行身着统一金纹队服的青年男女正迎面走来。为首的男子身材修长挺拔,面如冠玉,眉宇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正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继承人,皇斗战队的队长——玉天恒。
而在他身旁,那个满头深紫短发、双眸如碧绿宝石般妖异的女子,此刻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死死盯着史莱克队伍最前方的黑衣少年。那眼神中混杂着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彻底看穿后的惊惶。
独孤雁。
在她身后半步,一名黑纱遮面的少女静静伫立,身姿窈窕,气质清冷,仿佛与周围喧嚣华丽的世界格格不入。她手中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海棠,花瓣边缘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正是拥有天下第一治疗系武魂“九心海棠”的叶泠泠。
皇斗战队其余成员,御风、奥斯罗、石墨、石磨等人也悉数在场,看向史莱克众人的目光皆带着明显的敌意与审视。索托城大斗魂场那一战的惨败,是这支天之骄子队伍心中难以磨灭的耻辱。
“真是冤家路窄。”马红俊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胖脸上挤出一个苦笑。虽然己方是胜者,但此刻身处对方主场,气氛实在算不得友好。
荣耀文却似乎对那一道道不善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一身黑色风衣在穿过廊柱的微风中轻轻摆动,身姿挺拔而松弛,仿佛眼前并非一群魂力等级普遍高于己方的强敌,而只是路边几棵需要修剪的景观树。
他并没有看面色沉凝的玉天恒,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一丝淡金色的流光悄然闪过。
【头部魂骨技能:真实视界,发动。】
刹那间,世界在他眼中被解构成了无数清晰的数据流。空气的密度、光线的折射、每个人呼吸时胸廓的起伏幅度、魂力在经脉中奔涌的轨迹与强度……乃至更深层的,潜藏在血肉与经络深处的、那些用肉眼甚至普通精神力都难以察觉的异常状态。
在他的视野里,皇斗战队不再是一群活生生、有喜怒哀乐的人,而是一个个由骨骼密度、肌肉纤维强度、魂力属性配比、内脏活力指数以及……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生命本源上的暗色斑块所构成的全息生物模型。
他的目光越过面色不善的玉天恒,越过眼神警惕的御风等人,精准地、如同手术刀般锁定了那一抹深紫色的倩影——独孤雁。
“数据解析完成。”荣耀文心中默念,魂骨带来的庞大信息流在他脑中瞬间完成建模与推演,“毒素侵蚀程度……肋下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连接处,骨质出现蜂窝状疏松;肝经与肾经交汇节点,魂力流动滞涩率达37%;心脉外侧有细微的墨绿色脉络蔓延……比预想的还要严重。这种程度的痛苦,就像时刻有无数细针在骨髓深处搅动,每逢阴雨湿气加重,或魂力运转过剧时便会爆发。她居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用这副高傲的面具示人?”
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情绪在荣耀文眼底掠过。那并非同情,更像是一位顶尖工程师看到一件设计精良却因材料瑕疵而即将崩溃的精密仪器时,所产生的那种惋惜。
独孤雁被那双泛着淡金色流光的眸子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并不炽热,也不淫邪,却冰冷、精准、穿透一切。仿佛自己身上那套剪裁合体的金纹队服在那目光下荡然无存,不,是连皮囊、血肉、骨骼都被层层剥离,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虚弱,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那个男人眼前!
她下意识地挺起本就高耸的胸膛,试图用一贯的傲气与泼辣掩盖内心陡然升起的慌乱,碧绿的蛇瞳中凶光一闪,冷哼道:“怎么?索托城的手下败将们,在那种乡下地方待不下去了,跑到我们天斗皇家学院来寻求施舍了?也是,看看你们这身寒酸的打扮,确实该找个好地方镀镀金。”
刻薄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瞬间点燃了史莱克众人心中的怒火。
“你说什么?!”戴沐白虎目一瞪,白虎武魂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脚下两黄一紫三个魂环光芒闪烁。他身为星罗皇子,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戴老大。”荣耀文却忽然抬手,轻轻按在了戴沐白蓄势待发的肩膀上。他的动作随意,力道却恰到好处地截断了戴沐白即将爆发的魂力。
戴沐白一愣,回头看向荣耀文,只见对方面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双眼睛深处的金光更盛了几分。
荣耀文没有理会独孤雁充满挑衅的嘲讽,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刚才说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唐三说道,声音不大,却恰好控制在能让对面所有人,尤其是独孤雁和叶泠泠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
“小三,作为一名优秀的控制系魂师,观察力是基础中的基础。不仅要观察环境、观察对手的魂技释放前摇,更要学会观察……‘人’本身。”
唐三微微一怔,他与荣耀文朝夕相处,立刻明白了队长的意图。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眼底紫意悄然弥漫,紫极魔瞳已然开启。他的目光顺着荣耀文话语的引导,落在了独孤雁身上,尤其是在其肋下、头顶等几个关键部位仔细打量。
“你看对面那个玩蛇的姑娘,”荣耀文继续用那种平淡的、仿佛在课堂上传授知识的语气说道,“虽然表面魂力激荡,气势逼人,一副随时要扑上来咬人的样子。但你注意她的身体细节——呼吸频率在魂力平静状态下比常人快15%,尤其是吸气时,胸廓扩张存在微不可察的阻滞。再看她站立时,重心下意识地偏向右侧,左侧身躯肌肉有轻微的不自然紧绷……”
唐三配合地凝神观察,片刻后,沉声道:“确实,尤其是她左侧肋下三寸,对应人体‘章门穴’附近,那里的魂力流动轨迹异常紊乱,有明显的淤塞凝滞之兆,而且……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黯淡一些。”
“仅仅是淤塞?”荣耀文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他手中的千机伞被随意地提起,在空中划过一个轻巧的圆弧,伞尖遥遥点向独孤雁的方向,仿佛在指点江山,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冰冷的手术演示。
“那是碧磷蛇毒深入骨髓,侵蚀脏腑,已达‘毒入膏肓’之境的前兆。如果我的数据模型推演没错的话……”他顿了顿,目光倏地变得锐利如刀,直刺独孤雁瞬间苍白的脸庞,“每逢阴天下雨,或者夜深露重之时,她左侧那两根肋骨连接处便会传来酥麻与剧痛交织的感觉,初时如蚁行,继而如针扎,最后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小蛇在啃食她的骨髓,痛痒难当,彻夜难眠。”
独孤雁娇躯猛地一颤,原本高傲扬起的下巴不自觉低了一分,碧绿的瞳孔急剧收缩。
“而且,”荣耀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敲打在独孤雁紧绷的心弦上,“随着她魂力等级不断提升,碧磷蛇武魂的反噬也会日益加剧。如今,想必每到午夜子时,阴阳交替之际,她头顶‘百会穴’与脚底‘涌泉穴’便会同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初时仅如芒刺,随后痛感会沿督脉与肾经迅速蔓延至全身,引发全身性的冰冷痉挛,如坠冰窟,又如被万箭穿心,痛不欲生,持续时间至少半个时辰,直至阳气初生方能稍有缓解。”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惋惜,但这惋惜在此刻听来,却比最恶毒的嘲讽更让独孤雁难堪:“靠着透支生命本源、把自己生生练成一个‘毒人’来换取力量的提升,这种杀鸡取卵的愚蠢行径……真是可惜了这副还算不错的皮囊,以及‘毒斗罗’孙女这块金字招牌。”
“你——!!!”
独孤雁原本强撑出的高傲表情瞬间崩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肋,指尖冰凉,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那隐隐传来的、熟悉的钝痛!仿佛荣耀文的每一句话,都化作了无形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埋藏最深的痛苦。
全中!分毫不差!
阴雨天肋下那令人发狂的剧痛,午夜子时那如同梦魇般准时降临、让她恨不得撞墙自尽的全身性痉挛与针刺感……这些症状是她最近一两年才开始出现的,并且随着魂力突破四十级后,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除了爷爷独孤博,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甚至连最亲密的玉天恒,她都因为骄傲和不愿示弱而死死隐瞒!
这个男人……这个在索托城大斗魂场用那种诡异多变、完全不合常理的机械武器击败她的男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不仅战斗力恐怖,还是个神医?!不,这绝不是普通的医术能看出来的!
站在独孤雁身后的叶泠泠,那双一直古井无波、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眸子,此刻也猛地波动了一下。黑纱遮掩下的秀美脸庞微微转向荣耀文的方向。作为天下第一治疗系武魂的传承者,她虽然受限于魂力等级和武魂特性,无法根治独孤雁体内根深蒂固的碧磷蛇毒,但也曾多次在独孤雁痛苦发作时为其缓解,自然比旁人更清楚独孤雁身体的真实状况。
此刻听到荣耀文如此精准、甚至具体到时辰和症状的“隔空问诊”,叶泠泠看向那个黑衣少年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强劲对手的眼神,而是看一个……怪物的眼神。但同时,在那深潭般的眼底最深处,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名为“希望”的火苗,悄然燃起。如果……如果他真的能看出雁子姐病的根源,那他是否……也有办法?
“你胡说八道什么!”玉天恒见女友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顿时勃然大怒。汹涌的蓝紫色雷电瞬间从他体内迸发,噼啪作响间,一对狰狞的雷电龙爪已然附于双臂之上,狂暴的龙威混合着雷霆的爆裂气息轰然散开,脚下两黄一紫三个魂环光芒大放。“君莫笑!你敢诅咒雁雁!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真当我蓝电霸王龙家族无人吗?!”
皇斗战队其余成员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御风背后风铃鸟虚影浮现,奥斯罗身形变得模糊,石墨石磨兄弟踏前一步,厚重的玄龟盾虚影若隐若现,气机齐齐锁定史莱克众人。
史莱克这边自然不甘示弱,戴沐白白虎附体,唐三蓝银草蓄势待发,小舞、朱竹清一左一右护在侧翼,马红俊邪火升腾,宁荣荣掌中七宝琉璃塔光华流转,奥斯卡的香肠已然准备好。大战一触即发!
带领他们的孙不语老师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天才,这要是打起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难辞其咎!
然而,身处风暴眼的荣耀文,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甚至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暴怒的玉天恒。
“是不是诅咒,是不是胡说八道……”荣耀文收回目光,甚至懒得再去看那闪烁的雷光一眼,仿佛玉天恒的威胁还不如路边一只龇牙的野狗有分量。他转向一旁冷汗涔涔的孙不语,语气平淡无波,“孙老师,病人自己心里最清楚。我们还是别耽误时间了,三位教委还在等我们,带路吧。”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理会剑拔弩张的皇斗战队,手中千机伞再次化为引路的手杖,迈步向前走去。史莱克众人见状,虽然心中依旧憋着火,但对荣耀文的指令早已形成条件反射般的信任与服从,立刻收敛气息,紧随其后。
两拨人交错而过。
就在荣耀文经过浑身僵硬、仍在微微颤抖的独孤雁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一个低沉、清晰、却只容独孤雁一人听清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直接钻入她的耳中:
“这毒,你爷爷解不了。他自身都难保,又如何救你?不想在几年后变成一具被自己毒死的腐烂尸体,不想夜夜承受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荣耀文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恶魔在耳边低语,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
“或许,你可以来求我。当然,我的诊金……可是很昂贵的。”
话音未落,他已擦身而过,只留给独孤雁一个漆黑、挺拔、仿佛蕴含着无穷秘密与危险的背影,领着史莱克众人,径直走向教委厅的方向,将呆立原地的皇斗战队众人彻底抛在身后。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魂兽嘶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玉天恒身上的雷光渐渐熄灭,他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独孤雁,急切地问道:“雁雁,你怎么样?那混蛋是不是对你用了什么阴损手段?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独孤雁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玉天恒的手,力道之大让玉天恒都踉跄了一下。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惊恐已经慢慢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有愤怒,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洞穿、无所遁形后的骇然,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强滋生的、对“生”的渴望。
“没……没什么。”独孤雁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傲气,“就是个满口胡言的疯子!天恒,我们走!”
她率先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条让她感到无比压抑的走廊。只是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飞快地瞟了一眼荣耀文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叶泠泠默不作声地跟上,黑纱下的眼眸低垂,无人能窥见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玉天恒看着女友反常的背影,又看了看史莱克众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英俊的脸上阴云密布。他隐隐感觉,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

